“凡事有利有弊,我们身上的这些灵丹够我们修炼几年了,万事往好的方面看嘛。”妻子宽慰几句,随后专心运转着体内灵力,将那枚前几日才领到的下品养气丹的药力缓缓化开。她性子温和,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丈夫的脾气,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会被他顶回来,不如让他自己把火气撒完。
丈夫又蹲了片刻,将嘴里嚼烂的草茎吐掉,正想再揪一根新的,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一下。他立刻收起那副不耐烦的模样,灵力探入玉符中,来自红叶岛方向的声音简短而干脆:“荷花岛情况如何?有没有异常?”
他将玉符凑到嘴边,如实回了一句:“一切正常,岛上只有荷玉竹,没有发现任何人迹。我们按照吩咐蹲了大半年,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知道了,可以撤回。”
“回!”丈夫几乎是弹起来的,脸上那副憋了大半日的沉闷一扫而空,一把抓起脚边那只半旧的储物袋往怀里一塞,拍了拍膝头的灰,“走了走了!”
妻子睁开眼,不紧不慢地收了功法,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竹叶碎屑,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朝竹林外走去。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海面的碎石小径尽头,竹林恢复了原样,只有海风穿过竹叶间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
…
李长生站在荷花岛北侧一处隐蔽的礁石背面,看着叶家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才转身走入竹林深处,在竹林中央那块地势略高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心神沉入气运天书。
金色书页无声翻动,每日一卦的卦象缓缓显化于书页之上:
【巽为风,风中有藏。赵家十九长老,于三十年前赴南海深处海域,自一名因重伤被困的道人手中,以“代为保管”为名骗取此宝。道人重伤难愈,临终前将此物托付给十九长老,二人乃是数百年的生死之交,希望对方转交给自己遗孤,并告知此物需以九转星尘砂为引方可炼化,十九长老得手后并未依约奉还,反将道人囚于密室,严刑逼问炼化之法。道人被折磨致死,十九长老遂将此物封于荷花岛地底暗格,需孙子精血才能破开禁制,原本是打算等嫡孙赵元辰紫府巅峰后取出,助其冲击金丹。】
【此宝:星辉石。天材地宝,乃远天外陨石陨落南海深处后,在海压与灵脉双重重压下历经万年所凝。内蕴精纯至极的星辰本源之力,可大幅淬炼灵兽体内血脉根基,尤其适合虚空类、星辰类灵兽突破高阶瓶颈时使用。】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卦象后半段关于那位道人被囚、折磨致死的细节时,微微叹了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数百年交情,却是抵不过一件四阶灵物。
李长生拂了拂袖口的竹叶,朝着卦象中隐约指向的方位走去。
280 空间升级,邪神,金丹遗宝
荷花岛北侧密林深处,李长生循着卦象中隐约指向的方位一路前行。
海风穿过竹林的缝隙带来若有若无的潮声。
“应该就是在这了。”
他走到一处被厚厚藤蔓覆盖的岩壁前,从袖中取出一只以寒玉封存的玉瓶,瓶中是事先提取好的赵元辰精血。他又将那枚从赵元辰身上缴获的祖传玉佩托于掌心,以灵力将一滴精血引入玉佩表面的凹槽中。
嗡!
精血渗入玉佩的瞬间,玉佩的纹路逐一亮起。
暗青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蜿蜒着没入岩壁。
“果然!”
过了没一会。
岩壁表面阵阵漪澜闪过,露出其后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门。
李长生侧身踏入石门,沿着一条斜向下方的狭窄通道稳步前行。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层暗淡的荧光矿石,将前路映照得朦胧而清晰。
大约走了数千丈之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李长生上前将那枚储物袋拾起,灵力探入袋口试图将其打开,却在触及袋口封印的瞬间被一股极为沉厚的排斥之力弹了回来。
“咦?”
李长生愣了一下。
天书在他识海中轻轻一震,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储物袋·神识烙印(金丹中期)。此烙印为原主人以金丹神识凝聚而成,非金丹以上修为者无法以强力抹除。若以低于金丹品阶的神识强行破解,会触发烙印中预存的警示咒文,向原主人反馈当前位置。】
“这……”
李长生面色微变。
这储物袋的主人——赵家十九长老——尚未坐化。
不久前叶家与杨家联手剿灭赵家祖岛时斩杀的“金丹长老”,或许只是他以某种手段伪造的替身,又或者他本人早已金蝉脱壳。
“果然能够修炼到金丹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储物袋直接送入天书空间的安神屋中。
天书空间与外界隔绝,即便是金丹修士的神识烙印也无法跨越空间壁垒传递信息。他又仔细检查了石室中残留的灵力痕迹,以灵力将地面的脚印、石台上的手掌印、空气中的灵力余韵逐一拂去,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这才退出石室,以同样手法将石门重新封合。
地面上的竹林依然安静,海风穿过叶隙时发出的声响与来时毫无二致。
李长生没有久留,转身快步离开荷花岛,返回海玉岛城主府静室,心神沉入气运天书,催动每日一卦。
金色书页无声翻动,卦象在书页上徐徐铺展:
【震为雷,雷隐于东。东荒部落巫族遗址将于三个月后开启。
遗址有古巫族药园一处,玄龟部落借地利之便在园中种植了大批唤神草——此草可辅助筑基巅峰修士开辟紫府。
玄龟部落少酋长与祖父已设下埋伏,静候乌桓(巫祁)进入遗址,欲于园中斩草除根。】
卦象末尾又浮出一行小字:
荷花岛储物袋中之物,待赵家十九长老神魂俱灭后,亦或是神识达到金丹期方可开启。
李长生将卦象收于心中。
玄龟部落的遗址还有三个月才开启,这个时间足够他处理完海玉岛的事情再出发返回内陆。
他收拢心神,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无上符经的那枚字符还在识海深处沉浮,参悟进度只推进了不到三成。
他决定趁这段时间先把制符的根基彻底夯实,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卷从赵元辰那里缴获的符阵书籍,又将无上符经中参悟出的四种一阶符箓制法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他祭出一沓空白符纸,铺开灵墨,提笔蘸墨以灵力凝于笔尖,开始一张一张地绘制。
清心符、疾风符、聚水符、驱虫符——四种一阶符箓在他笔下逐一成形。
他并非照搬前人的制式画法,而是融入了赵无极制符记忆中的几个变体手法,以灵墨的浓淡与落笔的速度微调符文的灵力回路的走向。
他的神识已经达到紫府初期,灵力也足够绵厚,支撑连续绘制数张二阶符箓完全不成问题。
从一阶到二阶的跨越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当第一张二阶符箓在笔下成形时,符面灵光比一阶符箓明亮了数倍,灵力在符文回路中的流转也明显更加绵长平稳。
李长生放下符笔,没有急着去碰三阶符箓。
他知道制符与炼丹一样,越阶突破需要的不仅是修为和天赋,还有对符道本质的理解。他翻出那些泛黄的符阵书籍,逐字逐句地参读,将赵无极记忆中的制符心得与书中的理论相互印证,哪些手法可以通用、哪些符文结构之间可以相互嵌套转化、三阶灵符对灵力注入的节奏与神识雕刻的精度要求。
灵墨在砚台中缓缓沉淀,他对照着书中的解析,将那枚从储物袋中拓印下来的三阶符箓图样在脑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确认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后,才再次提起符笔。
嗡!
然而当他的灵力刚刚注入符笔、笔尖即将接触到符纸的瞬间,笔杆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笔杆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灵墨在笔尖凝滞不前,符纸上的符文只画出了第一道主脉便失去灵力支撑而溃散。
天书在识海中轻轻一震,浮出一行提示:
【当前符笔品阶不足。三阶符箓的灵力承载量远超二阶符笔的容纳上限,需更换至少三阶下品以上符笔。同时,制符技艺提升过快,尚未形成完整的制符理论体系,当前状态为“囫囵吞枣”。建议:与同阶制符师交流心得,补充理论知识,稳固根基后再尝试三阶制符。】
天书紧接着又浮现出另一行文字:
【当前制符师等阶:二阶极品。】
【已掌握符箓种类:
清心符(一阶)、疾风符(一阶)、聚水符(一阶)、驱虫符(一阶)、青木灵盾符(二阶)、金戈破甲符(二阶)、溯源追踪符(二阶)、地脉温养符(二阶)、雷鸣符(二阶)、玄水护体符(二阶)。】
李长生放下手中那支已经出现裂纹的符笔。
不知不觉已经闭关两个月了。
他从静室中出来时,正好在回廊拐角遇到了胡小月。
她正捧着一卷帛书坐在廊下的木栏上,聚精会神地翻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长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合上帛书起身行了一礼:
“家主出关了?”
李长生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制符时遇到的几个凝滞之处挑了几个说出来。
胡小月的眼睛越听越亮,她翻了翻掌心那卷帛书:
“家主,您方才提到的‘以符文脉络与灵墨的浸润先后顺序来区分主脉’的变通,我之前正好在一本古制符师的札记中见过类似的思路。那札记上说——灵力在符纸中的行走路径并非由符文形状决定,而是由落笔时灵力注入的速度和转折时的停顿来控制的。”
她说得很投入,以指尖在膝头画了几道简略的符文走向,又将自己尝试过的几种变体手法一一讲了出来。
李长生听她说完,脑中那几处原本不通透的关窍如同被逐个撬开了锁扣。他顺着胡小月的思路追问了几句,胡小月答得极快,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实践经验分享出来。
胡小月趁机试探着问了一句:“家主如今的制符术到哪一步了?”
“二阶极品。”
胡小月的眼睛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她知道家主原本就是三阶下品炼丹师,如今连制符也走到了二阶极品的高度。她攥着帛书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中带着一层明显的自省与惭愧:
“实不相瞒,我的制符技艺其实早就摸到了三阶门槛,绘制手法、符文结构、灵墨调配都没有问题。但每次尝试绘制三阶灵符时,到了灵力注入的最后一步就会后继乏力,神识也撑不住长时间的符文构筑……”
李长生听完,道:
“你的问题是神识强度。我近日参悟了一门炼神功法,已有小成。你若是愿意修炼,我可以传你前三层的心法口诀。”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三枚玉简从袖中取出递了过去,又将配套的注意事项一一叮嘱。
胡小月接过玉简时手指微微发颤,她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家主。”
李长生摆了摆手:
“三阶制符师需要的精神力远非二阶可比,你先专心修炼炼神决,等神识稳固了再尝试制符。若需辅助神识修炼的灵物,可以找大姑从族库中支取。”
…
…
第一百号城池,是海玉岛上少数几座仍然保留着完整城墙的古城之一。城墙以青灰色的礁石垒成,虽然不高,但在海风的侵蚀下显得格外古朴坚实。城门口的石阶被往来的人脚磨得光滑发亮,几只海鸟落在城垛上,歪着头看进城的人群。
石岩与李道石师徒二人从三十六号城一路走来,沿途勘测了十几座城池的地形与地质,最后抵达这座位于海岛西端的城池。师徒二人身上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石岩背着一张简略的海岛地形图,李道石手中托着那面勘测阵盘,盘面上的灵光平稳地跳动着。
城主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迎出城门,圆胖的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远远便拱手行礼:
“二位主家远道而来,小的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此人约莫五十出头,炼气四层修为,衣着讲究,手指上戴着一枚成色不错的青玉扳指,笑容热络却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打量。
石岩淡淡应了一声。李道石客气地回了一礼,将勘测阵盘托到身前:“城主不必客套。我们在做全岛的地形勘察,要看看城墙建设的基础,不必陪同。”
城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应该的,应该的。二位主家初来乍到,对城里的路不熟,小的就在旁边跟着,万一有什么需要的,也好搭把手,不耽误你们勘测。”
李道石看了石岩一眼,石岩微微颔首,二人没有再推辞,沿着城中的主路向西走去。勘测阵盘上的指针随着步伐微微偏转,在走到一片低矮破旧的民居区域时,指针忽然剧烈跳动了两下,指向一条堆满杂物、几乎被废弃的窄巷深处。
李道石停下脚步,正要迈步走进那条窄巷,城主却从后面快步赶上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急切:
“二位主家,那边是早年间被海潮淹过的老区,房屋地基都泡烂了,又脏又乱,没什么好勘测的。您二位要是想看城墙基础,小的带您去东边的瓮城,那边的地基保存得最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到了二人身前,身形不露痕迹地堵住了那条窄巷的入口。
石岩的目光在城主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种殷勤底下的东西,他很熟悉——是心虚。
他借着低头看阵盘的动作,传音入密落入李道石耳中:“这城主有事瞒着,别打草惊蛇。”
李道石面色如常,将勘测阵盘收了几分,顺着城主的话点了点头:“城主说得是,老区的地基确实不适合建城墙。那就麻烦城主带我们去东边瓮城看看吧。”
城主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转身带路时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师徒二人跟着城主在城中走了大半日,勘测了东瓮城、北段城墙、以及城中几处地势较高的坡地,确认了城墙地基的土质与岩石结构。日头偏西时,二人告辞出城,沿着来时的土路走了约莫两里地,在视野被山坡遮挡的一处拐弯处停下脚步。
石岩从怀中取出一面敛息阵旗插在路边,又取出一枚墨绿色的隐形符拍在二人肩头,灵光如薄雾般覆住全身。
“走。”
二人折返城中。
城门口已经没有守卫,街面上行人稀疏,几盏油灯在暮色中刚刚点亮。城主府的后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师徒二人沿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绕到府邸后方,正看到城主的圆胖身影从后门中闪出,左右张望了一瞬,随即缩着脖子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快步走去。
二人在阴影中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城主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几乎被废弃的巷弄,最终在一座破败的古观前停下脚步。
古观不大,院墙坍塌了半截,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朽黑的房梁。观门漆皮剥落,只剩几片残片挂在门板上。城主在门前站定,轻轻叩了三下门环,停顿了一会儿又叩了两下。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面皮干瘦的老者探出半张脸,见是城主便侧身让开了门。
城主闪身而入,观门随即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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