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袋中丹药所剩无几，符篆也几乎消耗殆尽，想来秦书在逃命的这段时日里已经用去了大半保命之物。唯有一张泛着暗金色的攻击灵符静静躺在角落，上面雷纹缠绕如蛇走龙行，品阶赫然是三阶——与他从那三名三阶炼丹师手中得来的一模一样。
三阶雷殛符。
而灵符之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边缘微微卷曲的兽皮。
李长生抽出兽皮展开，上面绘着一幅极为古拙的地形图。山脉走势如龙脊起伏，标注着某种古老的篆文，在图纸右下角有一方模糊的印记——“天云宗外门·雷渊阁“。图纸正中央用朱砂圈出一片区域，旁边注着一行极小的字：
“紫府长老玄霆子坐化之地，雷墟禁区深处。“
李长生目光微凝。紫府长老的坐化之地……意味着遗物、传承、乃至功法，都有可能完好地保存在遗址之中。
他催动气运天书每日一卦。
金色书页无声翻动，卦象徐徐显化：
【雷隐于墟，天功暗藏。玄霆化道，万法归罡。得之，雷灵可登天梯。】
卦象之下又有一行小字浮出：此雷属性天阶功法，乃天云宗镇宗之宝残篇。当年天云宗被灭，与这门功法有莫大关联。人傀乃雷灵根之体，若能得此功法修习，日后潜力不可限量，化神可期。
李长生收起天书，目中掠过一丝精光。
人傀自到手以来一直以筑基巅峰的境界镇场，可若论真正的成长上限，雷灵根的特殊体质若能配上一门天阶雷法，那便是脱胎换骨的事。
他辨认了一下地形图上标记的方位，与天云宗遗址的全图比对片刻——雷墟禁区位于遗址最东北角，与天脊山恰好遥遥相对，中间隔着数百里断裂的灵脉废墟与雷暴弥漫的荒原。
“走一趟。“
李长生退出天书空间，跃上赤羽鸟背。赤金色双翼一振，一人一鸟朝着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
…
赤羽正掠过一片绵延的灰褐色荒原，李长生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
他低头一看，那枚感应玉符正面泛起一圈柔和的青光，光点闪烁不停——这是族人在百里范围内活动的信号。他将灵力探入玉符中细细感应，那光点的方位不在东北，而在东南方向。
李长生取出天云宗遗址全图展开，指尖沿着山脉走势划过，很快锁定了光点所在的位置。蜈蚣山，一片以险峻陡峭著称的狭长山脉，山势如百足蜿蜒，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灵气虽不浓郁，却常有高阶毒虫盘踞。与雷墟禁区恰恰是两个方向。
他略一犹豫，随即拍了拍赤羽的颈羽：“掉头，去蜈蚣山。“
族人既然在那边，无论发生什么都该先去汇合。赤羽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赤金色双翼猛然偏转，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以它三阶的速度，百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
…
蜈蚣山，一处被藤蔓与瘴气掩盖的岩壁之下。
陈袙棋蹲在洞口，手中捏着一枚灰白色的饵丸，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千足蜈蚣洞府的入口处。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可此刻做事却细致得像换了个人——全因身旁那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妇人正不厌其烦地低声絮叨。
“老陈你放少了！蜈蚣的触须对气味钝感力十足，少了，它闻不出来。“
“晓得了晓得了，夫人。“陈袙棋一边应着一边乖乖把饵丸加倍。
布置完毕，二人藏入岩壁上方的隐蔽缝隙中。
约莫等了十几息，洞府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鳞甲摩擦声，随即一道暗红色的庞然大物从洞口探出了半截身躯。
准三阶千足蜈蚣。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甲壳，背脊上生着一排乌黑发亮的硬刺，百足如桨，每一条足尖都泛着幽绿色的毒光。它循着饵丸的气息爬出洞口，低头嗅了嗅那枚灰白色的灵饵，张口吞下——陈袙棋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上方跃下，一掌裹着浑厚的灵力狠狠拍在蜈蚣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的薄弱关节！
蜈蚣吃痛暴怒，百足乱舞，吃下的诱饵，药效已经发作，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实力。
陈袙棋早已与陈夫人配合过无数次，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面以灵力绳索束缚动作，夫妻二人配合如行云流水。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千足蜈蚣的挣扎便渐渐微弱下去，庞大的暗红色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成了！“陈袙棋擦了把额间的汗，回头朝妻子咧嘴一笑，“夫人算得准，这饵丸果然有效。“
陈夫人收了灵力绳索：“少贫，快进去找找伴生灵物，我在外面把风。“
陈袙棋应了一声，闪身钻入蜈蚣洞府之中。
洞府深处湿润阴冷，四壁覆着暗青色的苔藓。
他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韵走到尽头，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窠中看到了一株奇异的灵物——一丛半尺来高的“百节玉髓笋“，通体如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笋身上生着近百道细如发丝的天然节纹，每一节纹路中都封着一缕浅金色的灵液。
陈袙棋眼睛一亮。
百节玉髓笋，二阶极品灵物，对炼体修士有难以估量的大用。
它内蕴的玉髓灵液能淬炼骨骼百节，使筋骨愈发强韧、血肉愈发凝实，尤其适合走体修路子的修士。若炼化一株，寻常筑基修士的肉身强度至少能提升三成，而对他这种本就以炼体见长的人来说——几乎能助他触摸到半步紫府的肉身门槛。
他小心翼翼地以玉铲将整株玉髓笋连根挖出，封入灵玉盒中，满意地拍了拍盒面，转身朝洞口走去。
“夫人！东西到手了，这一趟咱们——“
他话音未落，洞口的光线被一道灰影猛地遮断。
陈袙棋瞳孔骤缩——陈夫人倒在洞口外的碎石地上，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血，而她身前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干瘦阴鸷，指尖还残余着一缕未散的灵光。
云家二长老，云正渊。
半步紫府。
陈袙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看着妻子倒地不起的身影，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耳中嗡嗡作响。陈夫人的嘴唇似乎还在微弱地翕动着——她最后那声“老陈快走“混在血沫里，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云正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陈袙棋腰间微微鼓起的灵玉盒上，语气淡漠如家常：
“把千足蜈蚣的伴生灵物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老匹夫，还我夫人命来！”
陈袙棋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洪玉丹，燃烧精血强行提升修为的禁药，服用后虽能短时间内获得力量暴涨，可药效过后至少虚脱半月。
陈袙棋一口吞下。
赤红色的光焰从他体内猛然炸开！青筋如蚯蚓般爬满他的脖颈与额角，周身气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节节攀升——筑基巅峰的瓶颈被洪玉丹的血气之力强行轰开，半步紫府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横扫整座蜈蚣山！
“云正渊！“
他的声音嘶哑如撕裂的兽皮，一掌震碎了云正渊趁他愣神之际悄然布下的困阵，身形如怒狮般扑向灰袍老者！没有花哨的灵术、没有精妙的法器，只有一双裹着赤红血气、裹着滔天杀意的拳头，一拳一拳、一拳一拳，每一击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云正渊面色骤变。他本只想顺手铲除李家羽翼再顺手夺灵物，哪想到这莽夫竟敢吞服禁药跟他玩命？半步紫府对半步紫府，他虽修为略胜一筹，可陈袙棋此刻完全是一头只剩本能的疯兽，打起来他只亏不赚！
“你疯了！“云正渊一边祭出本命法器格挡一边厉声喝道，“把灵物留下便可饶你一命！何苦为了一个死人——“
“你——杀了——我——妻子——“
陈袙棋的拳头裹着赤红血气砸在云正渊的护体灵光上，炸开一蓬血雾。他的五指已经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
云正渊连退数丈，终于心生退意。他肉痛地捏碎怀中一枚珍藏多年的小挪移传送符，银白色的空间涟漪在他脚下绽开，身形开始飞速模糊。
“疯子！待老夫下次见你，便是你死期——“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彻底消失。
陈袙棋一拳挥空，踉跄着跪倒在地。洪玉丹的药效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筋骨深处传来的、针扎般的空乏与虚脱。他撑着手臂爬到陈夫人身边，将她冰凉的身躯抱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夫人，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你方才话不是很多吗……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给我听听好不好……“
蜈蚣山的山谷中只有呜咽的风声回应他。他抱着妻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半盏茶后。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落。
赤羽收翅落地，李长生翻身跃下，入目便是满地狼藉的血迹与碎石，以及抱着妻子跪在废墟中央的陈袙棋。
李长生的脚步顿了一瞬。
陈袙棋的心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他的双目血红却没有焦距，周身灵气紊乱如麻，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李长生当即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陈袙棋的肩头，催动族长权能·医道仁心——一股温润如泉的暖流从他掌心渡入陈袙棋体内，沿着紊乱的灵脉轻柔地抚平那些暴走的灵气，又以极柔和的力道叩击他被仇恨与悲痛冲得支离破碎的识海。
“陈袙棋。“
李长生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混沌的清明：“你看着我。“
陈袙棋血红的眼珠缓缓转动，焦距一点一点地聚拢回来：“家主，我夫人是被云正渊那狗贼所杀……“
云正渊！
李长生眼睛微微一眯：
“云正渊那老匹夫，我一定帮你亲手将他拿下，让他血债血偿。可是你现在不能倒。你还有女儿。她今年四岁，在李家后宅等着爹娘回去。你若是在这里把自己耗尽了、走火入魔了，谁来替她娘亲看着她长大？“
女儿。
陈袙棋浑身猛地一颤。
他神智总算是彻底恢复过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
“夫人，你放心，女儿我一定守护她长大……云正渊那狗贼的命，我迟早要亲手取回来。“
李长生犹豫了片刻，道：“袙棋，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嫂子继续活下来——把她转为鬼修。以魂魄之体入道，从头修起。虽然不能再以肉身行走阳间，但只要魂魄不散、道心不灭，她依然能陪在你身边，看着女儿长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鬼修之道艰难，初时浑噩，需以温养神魂的法器护持，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方能恢复生前的神智与记忆。你可愿意？“
“愿意！一百个愿意！只要她还能在！什么我都愿意！“
“好！”
李长生心念一动，幽冥净土之中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浮现于他身侧。
“主人。“墨玉朝李长生微微一礼，听完李长生吩咐后，干脆利落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起云荒九幽驱魂诀。幽绿色的阴气从她指尖丝丝缕缕蔓延而出，如藤蔓般缠绕上陈夫人的尸身，轻柔地探入眉心深处，将那缕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神魂缓缓牵引出来。
陈夫人的魂魄凝成一团朦胧的、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光晕，人形轮廓模糊不清，眉眼依稀可辨。
墨玉收诀起身，轻声道：“魂魄微弱，但根基未损，来得及。只是需要温养。“
李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青色玉佩——这是一件养魂玉，品阶虽然不高，却足以护持初生的鬼魂不被阳气冲散。他将玉佩递给陈袙棋：“贴身佩戴，让嫂子的魂魄寄居其中。每日以微量阴属性灵力温养，等她的魂体稳固之后，再谈修炼之事。“
陈袙棋双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托在掌中，像是捧着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多谢家主。“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腰间解下那只灵玉盒，双手捧到李长生面前：“家主，这是我方才在蜈蚣洞府中得到的百节玉髓笋，本该上缴族中。如今你救了我夫人一命，这东西……“
李长生伸手将玉盒推了回去，摇头道：“这是你拿命换来的，自己留着。等你养好伤，去鬼市走一趟，看看能不能买一杆千魂幡回来，好给嫂子安身。这东西卖了也好、置换也罢，都归你处置。“
“你伤得太重，接下来不适合再外出行动，你先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整，把这瓶回元丹服了，等伤势稳住再考虑下一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塞到陈袙棋手中，“等遗址关闭后再回李家，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再动用灵力。“
陈袙棋没有推辞。他攥着药瓶，朝李长生深深一躬，声音嘶哑却郑重：“家主大恩，陈袙棋记在心里了。这辈子，我和我夫人的命，都是李家的。“
264 空间升级，接连突破，雷神殿
雷墟边缘，灰紫色的雷云低垂如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道身影驻足在雷墟外围最后一道山脊上，身前百丈之处，便是那片终年被雷暴笼罩的禁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地面焦黑龟裂，偶尔有一道细碎的电弧从碎石缝中窜出，发出“噼啪“的脆响。
云九娘望着前方那片电光交织的天地，脸色有些发白。她一身劲装打扮，眉宇间英气勃勃，平日里走南闯北都不曾露过怯，可此刻看着那一道道粗如儿臂的银紫色雷霆从天而降、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在焦土之上，心里还是直打鼓。
“大姐，要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这可是禁区！你瞧那雷，一道下来能把筑基修士劈成焦炭。万一有个闪失……“
云若曦偏过头看了妹妹一眼，眉梢微挑，那张明艳而冷冽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道：“你就在外面守着。我要的东西在里面，必须取到。“
云九娘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那我跟你一起！多个人多份照应——“
“你筑基中期，进去帮不上忙。“云若曦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在外头替我望风便是。若有旁人靠近雷墟，传讯给我。“
云若曦已经抬手一拍灵兽袋。
一道银紫色的身影无声闪出。
那灵兽不过三尺来长，形如豹猫，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紫色鳞甲，四足踏地时有细碎的电弧从爪间溅开，一双竖瞳中雷光隐现。
三阶雷隐兽。
此兽天生便对雷霆之力亲和至极，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雷暴之地，对雷隐兽而言反倒是洞天福地。它自幼被云若曦以心血喂养长大，一人一兽心意相通，配合默契。
雷隐兽低伏下身子，背脊上银紫色的鳞甲微微张开，一圈圈细密的雷纹从它额间向全身蔓延。随即它张口吐出一团银白色的雷光球体，那球体浮于半空，缓缓膨胀、伸展、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雷纹光幕，将云若曦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云若曦朝九娘点了点头，一步踏入雷墟。
在她踏过那道无形边界的瞬间，身后的雷云仿佛被惊动了一般猛然翻涌——一道银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她来时的路径上，焦土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电弧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后路被封死了。
云若曦面色不变，她早已预料到此行会有去无回。
她抬手一翻，一套八面阵图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展开如扇，环绕她周身旋转一圈后齐齐落下，嵌入焦土之中。阵纹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将她所在的方圆三丈化作一处安全区域，雷霆落在阵图上方便被弹开，如水珠滚过荷叶。
雷隐兽在阵外停住，仰头看了一眼漫天雷云。云若曦抬手撤去了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雷纹护罩，轻声道：“去吧，趁这机会多吸一些。这里的雷力对你大有好处。“
雷隐兽发出一声低鸣，随即身形一窜便冲入雷暴最密集的区域。一道道雷霆被它周身的气息吸引，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银紫色的电光在它鳞甲上跳跃、游走、渗透，雷隐兽浑身鳞片翕张，每一次雷霆入体都让它气势凝实一分。
而云若曦在阵图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膝前，阖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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