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22章

  是杜六娘。

  她也突破了。

  炼气四层的气息,比数月前凝实厚重了许多。

  这本该是件值得道贺的事——但李长生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注意到她眼底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眼下淡青,眉宇微蹙,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力。

  “李族长。”杜六娘拱手,“恭喜突破炼气中期。”

  “杜族长同喜。”李长生还礼,没有立刻问什么。

  两人并肩步入会客厅,分宾主落座。

  灵茶奉上,茶香袅袅。

  李长生关切道:“杜族长,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杜六娘迟疑了一下。

  李长生虽然比她小一岁、但对方的种种表现却异常突出,让她刮目相看。

  “李族长。”她叹了口气,“如今的杜家,是内有外患。”

  “外患,是流寇。”

  “内乱……”她顿了顿,“是我那位堂兄,杜长风。”

  “三个月前,他也突破了炼气四层。”

  “从前他只是暗地里拉拢人手、散布些闲言碎语,我念在同族一脉,不愿做得太绝。如今他与我同境界,便再无忌惮,公然与我对峙。”

  “半月前的族会上,他当众质疑我处置族产的权力,说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何德何能掌管杜家千年基业。”

  她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

  “族中那些原本中立的老人,见风使舵,已有一半倒向了他。”

  “李族长。”杜六娘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眼底有疲惫,有不甘,也有压抑许久的愤懑,“你说得对,有些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长生听出了弦外之音:

  “杜族长,是打算先把内部问题空置?!”

  “嗯,如今族里,一动牵发全身,我想着,还是等过了秋收再说。”杜六娘抬起头,声音已恢复平静,“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扛过这一劫。”

  她将茶盏搁下,直视李长生:“李族长此行来,想必也是为了流寇之事?”

  “是。”李长生没有否认。

  “我想过去求云家。”杜六娘缓缓道,“毕竟是我们治上的九品世家,每年从治下家族收的供奉不少,于情于理,他们该派人镇守。”

30 求助,天之骄女

  “但我打探过了。”杜六娘话锋一转,唇角浮起一丝讽意,“云家确实会派人,不过派的是供奉客卿。那些人进驻封地,先是敲一笔‘开拔费’,再要一笔‘安家费’,打起来之前索要‘备战资’,打完之后还有‘犒劳钱’。名目比流寇还多。”

  她顿了顿:

  “若打得过,他们抢功;

  若打不过,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供奉,本就是云家养的闲人,指望他们卖命?”

  那这和流寇有何区别?!

  李长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酬劳呢?”

  “酬劳另算。”杜六娘道,“行情是封地当年灵米收入的两成。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名目,小半数的收成就没了。我杜家今年不过十五亩灵田,一半……”

  她没有说下去。

  李长生明白。

  青岚县五个新立家族,每家灵田不过十到二十亩。半数收成,意味着全族上下明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这还只是酬劳——那些供奉真来了,搜刮的名目只会更多,不会少。

  “所以我另有一条路。”杜六娘抬眼看向李长生,“镇世司。”

  李长生微怔。

  “镇世司在青岚县设了分理处,那些人拿朝廷俸禄,比世家供奉讲规矩。”

  杜六娘道:

  “我去打听过,镇世司可以接私活——只要酬劳合适,他们会派当差的修士驻守。这些人讲信用,收了灵石就办事,不会巧立名目。而且……”

  她顿了顿:

  “他们斩杀流寇,本身就有朝廷的功勋赏赐。一举两得。”

  “酬劳多少?”李长生问。

  “红髓米年收入的三到四成。”杜六娘道。

  会客厅中一时寂静。

  三到四成。

  这和请云家供奉,相差无几。

  李长生道:“我再回去商量商量。”

  杜六娘点点头,没有挽留。

  …

  …

  飞天马振翅腾空,载着李长生离开翠微山。

  他没有回青岚山。

  “小白,去云家。”

  小白长嘶一声,调转方向,向云家所在的云岚山疾驰而去。

  远远便望见那座高达三丈、通体青玉雕琢的牌坊。

  牌坊之上,“云氏”二字以剑意刻就,历经数百年风雨,锋芒依旧慑人。山门巍峨,灵气氤氲如雾,隐隐可见层叠的楼阁殿宇隐于云雾之间。护山大阵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那灵压之浑厚,远非青岚山那简陋阵法可比。

  李长生终于真切感受到——何为九品世家。

  山脚已聚了十几人。

  从炼气中期到炼气巅峰不等,衣饰各异,却都是面带焦灼、行色匆匆。

  李长生扫了一眼他们的腰牌标记。

  云家治下的炼气家族,来求援的。

  其中一人竟然还是炼气巅峰。

  李长生眸光微凝。

  那些老牌炼气家族,族中灵田动辄上百亩,积累数代,底蕴深厚。连他们都这般忧心忡忡地前来求援……

  此番流寇之患,恐怕有筑基修士坐镇。

  他敛下心思,从飞天马背上跃下,向山门值守递上拜帖,而后主动走到队伍末尾,静静等候。

  他刚站定,一道阴冷的目光便从斜前方刺来。

  程老二。

  他也在队伍中,正与一名云家外门侍卫陪笑说话。转头看见李长生,那张脸瞬间阴沉如铁,目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李长生没有回避,平静地与他对视。

  程老二的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瞳孔微缩——

  炼气四层。

  这个杀了老三、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吞掉狂刀雨的李家小儿,竟也突破到了中期。

  程老二咬紧后槽牙,冷笑一声:

  “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云家山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拜帖递上去,怕是等到天黑也等不来一句‘请’字。”

  他刻意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名排队求见的修士侧目。

  李长生没有理会。

  就在这时。

  山门内走出一名青衣执事,目光扫过排队人群,径直向这边走来。

  程老二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

  “这位道友,在下程家程……”

  青衣执事从他身侧越过,脚步未停,在李长生面前站定。

  “阁下可是青岚山李族长?”

  “正是。”

  “李族长随我来。”

  程老二僵在原地。

  这不应该啊!

  他下意识的把人叫住:

  “等……等等!这位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程家程老二,我妹妹是二长老房里的侍妾,数月前刚诊出身孕……”

  “呱噪!”

  青衣执事一声呵斥,一道气流直接将程老二震飞出去,脚步不停。压根没有把程老二放在眼里。

  倒在地上的程老二哪还敢吱声,心中又是惶恐又是不忿,他死死盯着李长生的背影,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李家小儿……什么时候攀上了云家这根高枝了?!

  …

  …

  青衣执事引着李长生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云家山门之内,别有洞天。

  灵田成片,灵禽悠闲,远处隐隐可见演武场上传来的法器交击声。来往的云家子弟皆是锦衣华服,气息凝实,炼气后期随处可见,偶尔有筑基修士凌空掠过。

  李长生敛息垂眸,不去多看。

  青衣执事将他引至外门一处清幽院落,道:

  “九小姐正与大小姐商议要事,请李族长在此稍候。”

  说罢便退了出去。

  李长生独自立于院中。

  他知道云家大小姐。

  李家虽贫弱,但搜集基本情报的能力还是有的。

  云家大小姐,大长老嫡长女,年未满三十便已筑基成功,是云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传闻已被八品世家的公子相中,不过云家大小姐却是没有高嫁的意愿。

  这等人物,与如今的他,云泥之别。

  约莫一炷香后,正堂的门扇从内推开。

  云九娘亲自送一名女子步出。

  女子一袭红色留仙裙,青丝如瀑,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

  李长生不敢多看,立刻垂眸,侧身让路。

  云家大小姐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李长生,只是眼底深处却蕴藏了压制得极深的翻涌的情绪。

  尽管如此。

  对方却是没有半点显露,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