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170章

  杜如烟住在正院东厢,屋子布置得雅致,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她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温婉,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支玉簪挽着,看起来像个贤妻良母。

  但杜七七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如烟姐。”杜七七推门进去,将请帖往桌上一拍,“李家的请帖,请你看看。”

  杜如烟拿起请帖,展开,目光在“杜六娘”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将请帖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请帖我收下了,会转交族长的。”

  杜七七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转交?”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如烟姐,族长闭关六年了!六年!一句‘转交’就打发我了?李家的请帖指名道姓请的是族长,不是请杜如烟,也不是请韩铁衣!族长不出来,李家那边怎么交代?”

  杜如烟放下茶杯,面色不变:“族长闭关,不便打扰。我会传达给族长,见不见是族长的事。”

  杜七七气得脸都红了:“族长不过是炼气修士,闭什么关能闭六年?再说了,族长和李家关系一向亲近,李家晋升准九品世家是多大的喜事,族长要是知道,一定会出关的!如烟姐,你让我见族长一面,就一面!我亲自跟她说!”

  杜如烟抬起头,看着杜七七,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了,族长闭关,不见任何人。”

  “你——”杜七七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杜如烟不再看她,端起茶杯,朝门外唤了一声:“铁衣。”

  门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韩铁衣四十出头,面容刚硬,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腰佩长刀。他的修为是炼气巅峰,周身灵光内敛,但目光锐利如鹰,一看就是久经厮杀的人。

  他看了杜七七一眼,没有说话,但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堵墙。

  “七姑娘,请回吧。”韩铁衣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

  杜七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杜如烟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下去。她拿起桌上的请帖,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杜如烟不会让她见族长,韩铁衣也不会。她一个人,打不过韩铁衣,也斗不过杜如烟。杜家上下,现在都是这对夫妻说了算。

  但她没有回自己的屋子。

  她站在院子中央,攥着请帖,望着杜六娘曾经住过的那间正房。房门紧闭,窗棂上落了一层薄灰,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族长的“闭关之地”,到底在哪里?

  她不敢想,但不能不想。

  “杜如烟,你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杜七七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否则,我就去李家求援。李族长跟族长交情匪浅,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

  …

  杜七七前脚离开,杜如烟脸上的温和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杜七七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个女人,越来越麻烦了。

  “铁衣,派人看着她。”杜如烟的声音放低了,“不许她离开山门半步。尤其是——不许她去青岚山。”

  韩铁衣点了点头:“已经吩咐下去了。山门有人守着,她出不去。”

  “李家那边呢?”杜如烟转过身,“李长生跟杜六娘交情不浅,他会不会起疑?”

  韩铁衣沉吟片刻:“李家正在办庆典,忙得脚不沾地,暂时应该顾不过来。但请帖指名请杜六娘,说明李长生已经起疑了。他这人精明得很,不可能不知道杜六娘六年不露面不正常。咱们得加快进度了。”

  杜如烟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出屋子,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处假山,来到密室。

  一道法决打入令牌,令牌灵光落在石门之上,轰隆隆一声,石门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暗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荧光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顺着暗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四壁嵌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幽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干涸的血迹。

  密室正中央是一个祭坛。

  祭坛呈圆形,高约三尺,用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四周是一圈血池,池水暗红黏稠,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血池底部,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骸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层层叠叠,不知堆了多少。

  祭坛正中央,放置着一口棺木。

  棺木通体漆黑,用整块玄铁木雕成,棺盖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之间用暗红色的朱砂描过,在幽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棺木的四角各钉着一根铁钉,钉头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丝线从棺木延伸出来,连接到祭坛四周的符文柱上,像是一张精密的网。

  棺木中躺着的人,正是杜六娘。

  她的面容比六年前憔悴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眶发青,嘴唇干裂,皮肤苍白如纸。她的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腕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勒进皮肉,留下深深的勒痕。她的气息微弱,但还在。

  她活着。

  但不是活着,是“被活着”。

  杜如烟走到祭坛前,目光在棺木中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转过身,看向祭坛右侧的阴影处。

  那里盘坐着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全身裹在黑色的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斗篷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干枯的手。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黑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让人不寒而栗。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还要多久?”杜如烟的声音有些发紧。

  黑袍人没有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的意志比我想象的坚定。六年了,一直在抵抗。祭炼的进度被一再拖延。”

  “还要多久?”杜如烟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急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我等不了两个月。”杜如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杜六娘太久没有在外人面前露面了,李家那边显然已经察觉到端倪。李长生与杜六娘关系甚好,他这次送请帖来,指名道姓要杜六娘出席,就是在试探。若是他请动镇世司来调查,一切都完了。”

  黑袍人终于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瞳孔如蛇,竖成一条细线。他看着杜如烟,声音不疾不徐:“你怕了?”

  杜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我不是怕。我是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那就想办法争取时间。”黑袍人道,“李家那边,你拖一拖。请帖的事,就说杜六娘闭关到了关键时刻,不能打扰。李长生再精明,也不可能闯进杜家来搜人。”

  “他不用闯进来。”杜如烟道,“他只需要请镇世司的人来‘例行巡查’,我们就露馅了。青岚县的镇世司司主周震,为人铁面无私,最恨邪修歪道。若是被他发现这间密室,主上的怒火,不是你我能够承受的。”

  黑袍人眼中闪过忌惮之色,幽幽道:“那就加快进度。我需要更多的祭品。”

  “多少?”

  “越多越好,最好是活人。凡人的魂魄太弱,至少要炼气期的修士。三五个,够用。”

  杜如烟咬了咬牙:“祭品我来解决。但你要保证,五日内必须完成祭炼。”

  …

  …

  怀安县,卓家密室。

  密室建在卓府地下三丈处,四面以青石砌筑,壁上嵌着防窥探的符文阵。这里原本是卓家历代族长的闭关之所,如今被卓族长卓不凡改成了私用——连族中长老都不许进入。

  卓不凡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面古铜色的宝镜。镜面光滑如新,边框刻着蟠龙纹,龙首衔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在幽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一道法决打入。

  镜面泛起涟漪。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主人!”卓不凡跪伏在地,“多谢主人赐予筑基丹!小的不负主人厚望,已于月前筑基成功!”

  “哼,浪费了我两枚筑基丹,若是接下来的事情你还办不妥当,你就不必再来见本座!”

  卓不凡浑身一震,磕头如捣蒜:“主人放心!这一次小的一定办成!一定办成!”

  镜中的阴影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语气稍缓:“安阳郡内有一处上古道场即将开启。那是一座炼丹宗门‘紫烟门’的废墟。我要你去道场中取一件东西。”

  卓不凡抬起头,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东西藏在道场的东北角。废墟中有一处坍塌的丹殿,丹殿下面有一间密室。密室的入口被阵法封印,寻常手段打不开。”阴影顿了顿,“我给你一件信物。”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一枚巴掌大的玉牌从镜中缓缓浮现,穿过镜面,落在了卓不凡面前。

  玉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紫”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玉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持此玉牌,以灵力灌注,念诵‘紫气东来,丹火不灭’八字,封印自解。”阴影道,“进入密室后,将你看到之物取出来。”

  卓不凡双手捧起玉牌,小心地收入怀中:“小的记下了。一定为主人取得宝物!”

  镜面恢复了平静。

  卓不凡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不已。

  安阳郡的准九品名额,已经被李家抢了。

  这个消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李家的请帖送到了卓家,红纸烫金,上面写着“恭请卓家族长莅临青岚山,共庆李家晋升准九品世家之喜”。

  他当时看到请帖,气得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李家,又是李家。

  五龙山脉的事,李家坏了他的计划。如今准九品的名额,又是李家抢了去。这个立族不过十来年的小家族,凭什么?

  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主人下了死命令,他必须进入道场。

  卓不凡从地上爬起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安阳郡的准九品世家只有一家——李家。名额在他们手里。他必须从李家手里买一个名额。

  可李家会卖吗?

  他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他得试一试。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咬了咬牙。主人赐予的筑基丹,让他突破了困了二十年的瓶颈。这份恩情,他必须报答。更重要的是——他见过主人的手段。若是完不成任务,别说筑基,他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去李家,求见李长生,买名额。

  卓不凡从密室出来,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慌乱和焦虑收拾干净,恢复了族长的威严。他大步走向前院,传令下去:“叫情报堂堂主来见我。”

  片刻后,情报堂堂主卓福匆匆赶来。卓福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面容精干,眼神犀利,在卓家干了数十年情报,对安阳郡各大家族的动向了如指掌。

  “族长,您找我?”

  “李家最近什么情况?”卓不凡开门见山。

  卓福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展开,念道:“李家晋升准九品世家后,正在筹建城池。选址在麒麟镇以北十里处,靠近东荒边缘。据说已经打算从朝廷兑换了二阶城建图,规模不小,能容纳数十万人。此外,李家的庆典定在三日后,青岚山已经布置妥当,安阳郡大部分炼气家族都收到了请帖。”

  卓不凡皱眉:“城建图?他们哪来的功勋值兑换二阶城建图?”

  “听说是蝗灾中立的功。”卓福道,“李家炼制的破邪金瞳丹救了整个安阳郡的灵脉,朝廷一次性给了数千功勋值。加上之前积攒的,兑换二阶城建图也只差了三四千。”

  卓不凡咬了咬牙。蝗灾的事他也知道,只是没想到李家因此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庆典……三日后。”他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去,准备贺礼。我要亲自去李家道贺。”

  卓福愣了一下:“族长,咱们卓家跟李家一向没什么往来,突然去道贺,会不会——”

  “没有什么会不会。”卓不凡打断他,“李家晋升准九品,咱们去道贺是礼数。安阳郡的炼气家族都去了,咱们不去,反倒显得奇怪。”

  卓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必了。”卓不凡站起身,“贺礼我自己去藏宝阁挑。你忙你的去吧。”

  卓福脸色微变。藏宝阁是卓家的重地,开启需要族长和至少两位长老同时在场。族长一个人去挑贺礼,不合规矩。

  “族长,藏宝阁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卓不凡已经大步走出了议事厅,头也不回。

  卓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卓不凡绕过前院,穿过一道月门,来到藏宝阁前。

  藏宝阁是一座二层的青砖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藏宝阁”三字,笔力遒劲。门是铁木所制,厚达三寸,上面嵌着符文锁。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族长一把,两位看守族老各一把。

  门前盘膝坐着两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气息沉稳,都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他们是卓家的族老,卓义和卓礼,在族中德高望重,负责看守藏宝阁已有二十年。

  “族长。”卓义睁开眼,微微点头,“您要开启藏宝阁?”

  “是。”卓不凡从腰间取下一把青铜钥匙,“李家晋升准九品,我要亲自去道贺,挑一件像样的贺礼。”

  卓义和卓礼对视一眼,没有动。

  卓礼开口道:“族长,藏宝阁开启需要三位长老同时在场,这是族中规矩。您看是不是召集其他几位长老——”

  “来不及了。”卓不凡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李家庆典三日后就举行,我拿到贺礼就得出发。召集长老会、商议、表决——这一套走下来,少说要三五天。等你们商量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卓义眉头微皱:“族长,规矩就是规矩。藏宝阁中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卓家历代先祖积攒下来的。没有长老会同意,谁也不能擅自取用。”

  卓不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解释:“二位族老,你们想想,李家现在是准九品世家,有筑基修士,有二阶灵脉,有炼丹师、炼器师,还在建城。日后李家若是真的建成了城池,就是东荒边境的一道防线。安阳郡的炼气家族,哪个不得仰仗李家?此时不去结交,更待何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咱们卓家与李家素无往来,本就落了下乘。若是连道贺的礼数都做不到,日后李家发达了,还能记得咱们?再说了,李家明显有晋升九品世家的潜力,此时不打好关系,等人家真成了九品世家,咱们再去巴结,人家还看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