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站在叶无双身边,脖子伸得老长,歪着头盯着那口井,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它用喙啄了啄叶无双的袖子,“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问“这是啥”。
“我……我也不知道。”叶无双的声音有些发飘,“刚才还在给天雷竹松土,一抬头,这儿就多了口井。连个动静都没有,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井沿。石头冰凉,但不刺骨,手感温润如玉。井沿上的符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这井……应该是主人功力大进,空间进化演变而出!”叶无双见怪不怪了,站起身,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很清,清得能看见井底。井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砂石,砂石间有细小的气泡往上冒,咕嘟咕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呼吸。
赤羽也凑过来,把脑袋伸到井口上方,金红色的眼睛盯着井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咕咕”叫了两声,把头缩了回来。
李长生从安神屋中走出来。
“主人!”叶无双快步迎上去,指着那口井,“这井……是做啥用的?”
李长生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水清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灵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像是春天田野里的气息。
天书震动。
【灵泉古井·一阶】
【说明:此井乃天书空间进化时凝聚而成,井水蕴含精纯的木灵之气,可用于浇灌灵植。因井中残留上古灵泉的些许灵性,井水具有微弱的提升灵植品阶之效。】
【功效一:灵植浇灌。用此井之水浇灌灵植,可加速灵植生长速度,提升幅度约5%。效果温和,不伤灵植根基,可长期使用。】
【功效二:品阶微提。用此井之水长期浇灌灵植,有极低概率(约3%)使灵植的品阶提升一个小阶。一阶下品可提升至一阶中品,一阶中品可提升至一阶上品,以此类推。品阶越高,提升概率越低。】
【限制:此井之水只能在天书空间内使用,带出空间后灵性会迅速消散,与普通泉水无异。】
李长生看着天书上的文字,心中微微一动。
5%的加速生长,3%的品阶提升。单独看,效果不算惊人。但长期使用,日积月累,这个效果就相当可观了。
听到李长生解释过后,叶无双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从井边找到一只木桶,用绳子系着,丢进井里,打了半桶水上来。水很清,在木桶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珍珠悬浮在水中。
他提着木桶,走到灵田东侧的那株天雷竹前。
天雷竹生长极其缓慢。种下去快十年了,才长了一尺来高,竹节只有三节,每一节上都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天雷竹吸收天雷之力后留下的痕迹。
叶无双舀了一瓢井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天雷竹的根部。
水渗入泥土的瞬间,天雷竹的竹身微微一颤。那三节竹节上的银色纹路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那么一丝。竹节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拉开了一点,虽然不明显,但叶无双天天伺候这株竹子,对它的一丝一毫变化都了如指掌。
“长了一点。”叶无双凑近了看,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长了一点!你看这节,昨天还在这个位置,今天往上移了这么一丢丢——”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距离,脸上的笑却像是中了头彩。
“不到半寸,值得这么高兴?”李长生走过来,看了一眼天雷竹。
叶无双嘿嘿一笑:“主人,您不知道。天雷竹一年才长那么几寸,一天能长半寸,一年就是一寸八!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半!这井水,神奇!”
他又舀了一瓢水,走到碧落果树前。
碧落果树比天雷竹高一些,已经长到了三尺来高,树干笔直,叶片翠绿,树冠如伞。树上已经挂了几枚青涩的果子,只有拇指大小,青中带黄,离成熟还早得很。
叶无双将水浇在树根李围。碧落果树的叶片轻轻颤动,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伸懒腰。那几枚青涩的果子似乎也变大了一点点,果皮上的青色淡了一些,黄色多了一些。
叶无双蹲在树边,盯着那几枚果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天雷竹,再扭头看了看那口古井,最后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眼睛里全是光。
“主人,有了这口井,以后灵田中的灵植日期就能有效缩短了。”
李长生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叶无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井边,又打了一桶水。他把水提到灵田边,一瓢一瓢地浇在每一株灵植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给婴儿喂奶。
赤羽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头啄一啄被水浇过的灵植叶子,“咕咕”叫两声,像是在点评。
“别啄坏了。”叶无双回头瞪了它一眼。
赤羽把脑袋缩回去,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翅膀在身后扇了扇,扇起一阵小风,吹得叶无双的头发乱飞。
“你故意的!”叶无双把头发拨正,朝赤羽挥了挥拳头。
赤羽昂起头,挺起胸,迈着方步走了,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样”的架势。
叶无双气得直跺脚,但拿这只二阶的火云鸡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长生站在灵田边,看着这一人一鸡拌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不知不觉,闭关数月,也是时候出去了!”
…
…
青岚县,孙家别院。
孙正源正坐在院中喝茶,手里捧着一盏灵茶,眼神有些飘忽。这几个月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自从上次在御神司门口遇见李长生,他就一直惦记着准九品世家名额的事。李家也报了备,名额只有一个,朝廷会批给谁?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族长!族长!”孙家的管事一路小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枚传讯符,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青岚县镇世司来消息了!让您和老太爷即刻前往,说是——关于准九品世家的事!”
孙正源手中的茶盏“啪”地放在桌上,茶汤溅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擦,一把接过传讯符,神识探入。符中的信息简短而明确——请孙家族长孙正源、孙家老祖孙万山,于今日午时前抵达青岚县镇世司,商议准九品世家册封事宜。
“成了!”孙正源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来回踱了几步,又低头看了一遍传讯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孙老祖从后堂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收拾得精神抖擞。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但眼中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正源,镇世司来消息了?”
“来了!让咱们即刻前往!”孙正源快步走到父亲面前,“爹,肯定是咱们孙家的名额批下来了。李家那边一直没听说有筑基修士,咱们可是实打实的。朝廷的人不傻,不会把名额给一个条件都没凑齐的家族。”
孙老祖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话虽如此,但不可掉以轻心。李长生那小子,年纪不大,手段不少。咱们去了再看。”
父子二人收拾了一番,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袍,登上一艘小型飞舟,向青岚县方向掠去。
飞舟上,孙正源的心情好极了,靠在船舷上,看着脚下掠过的山川田野,嘴角一直挂着笑。孙老祖坐在船舱中,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爹,您说这准九品世家册封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大办一场?”孙正源转过身,兴致勃勃地说,“宴请安阳郡所有的炼气家族,再把云家的大小姐和几位主事人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
“急什么。”孙老祖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等册封的文书拿到手,再办不迟。”
“也是,也是。”孙正源连连点头,又坐了回去,但屁股刚挨着座位又站了起来,“爹,您说朝廷会不会给咱们拨一块新的封地?咱们现在的封地太小了,灵田都快不够种了。要是能扩一扩——”
“正源。”孙老祖打断他,“你今天是坐不住了?”
孙正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重新坐下。
飞舟在青岚县衙门前降落。孙正源第一个跳下来,整了整衣袍,昂首挺胸地向衙门走去。孙老祖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但眼中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
衙门口,两名差役持刀而立,看见孙家父子,抱拳行礼:“孙族长,孙老太爷,司主正在正殿等候。请随我来。”
孙正源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李长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族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色平静,步伐从容。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像是来办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孙正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长生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致意:“孙族长。”
孙正源也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嘀咕。他来镇世司做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准九品世家的事?
孙老祖的目光也在李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面色不变,但心中同样起了波澜。
带路的差役没有理会两人的心思,径直向衙门深处走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又经过一道月门,三人来到正殿前。正殿是镇世司最核心的所在,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重大事务才会在此处置。今日殿门大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殿中宽敞明亮,正中是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枚玉简。长案后面是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官袍上的补子绣着一只锦鸡——八品文官。他的目光沉稳如水,不怒自威。
镇世司司主,周震。
周司主在安阳郡干了二十多年,以铁面无私著称。他不喜逢迎,不收贿赂,办事只认规矩。安阳郡的大小家族对他又敬又怕——敬他公正,怕他不通人情。
“来了?”周司主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孙正源和孙老祖在左侧坐下,李长生在右侧坐下。
周司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是为准九品世家的事。安阳郡最后一个名额,你们两家都报了备。我和御神司的人核验过了,两家的条件——都满足。”
他说得平淡,但这句话落在孙正源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两家都满足?
李家果真有筑基修士!
孙正源转过头,看着李长生,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觉得冒昧,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李长生面色如常,目不斜视。
孙老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的城府比儿子深得多,心中虽然震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周司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条件都满足,名额只有一个。按朝廷的规矩,这种情况,看朝廷功勋值。功勋值多者,优先册封。”
他放下茶杯,看向两人:“把你们的家主令牌拿出来。”
孙正源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朝廷功勋值?他们孙家是老牌炼气家族,积攒的功勋值虽然不算多,但碾压一个立族不过十余年的李家,绰绰有余。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周司主面前的案上。
“周司主,这是我孙家的家主令牌。孙家自开族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功勋值虽不敢说多,但每一分都是实打实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司主铁面无私,秉公办理,孙某佩服之至。有周司主在,安阳郡的世家谁敢不服?”
周司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令牌,一道法诀打入。
令牌亮起青色的光芒,一行数字在令牌上方浮现:一万一千三百点。
孙正源看着那行数字,嘴角微微上扬。一万一千三百点,远超晋升准九品世家所需的一万点。在他们孙家这个层次的炼气家族中,这个数字已经算是不错了。他看向李长生,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你们李家才立族十年,能有五六千点就顶天了。
周司主将孙家的令牌放在一旁,看向李长生:“李族长,你的令牌。”
李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双手放在案上。
周司主拿起令牌,一道法诀打入。
令牌亮了。
不是孙家那种青色的光,而是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从令牌中涌出,在正殿的上空凝聚成一串数字。
一万六千点。
孙正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串金色的数字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清清楚楚,一万六千,一个数字不多,一个数字不少。
“不可能!”孙正源的声音有些发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那串数字,嘴唇哆嗦着,“这不可能!你们李家立族不过十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功勋值?你们——”
“孙族长。”周司主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孙正源的心头,“你是在质疑镇世司的核验?”
孙正源浑身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坐回去,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放低了八度:“不、不敢……周司主恕罪,孙某只是……只是有些惊讶……”
周司主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意外。他也有些惊讶,但面上不露分毫。
“周司主。”李长生开口了,语气平淡,“蝗灾之前,我李家的功勋值的确不如孙家。但蝗灾之中,我李家炼制了破邪金瞳丹,朝廷为此记了首功,这才赶超了你们孙家。”
孙正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蝗灾。他当然记得蝗灾。南宫家的灵田被啃得精光,整个安阳郡差点陷入绝境。是李长生炼制了破邪金瞳丹,救了所有人。朝廷记了他首功,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他只是没想到,李家在蝗灾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万多功勋值。一个小小的炼气家族,立族不过十年,怎么可能积攒这么多?
周司主没有理会孙正源的心思,将两枚令牌分别还给两人,宣布道:“安阳郡最后一个准九品世家的名额,归李家。孙族长,你可以回去了。”
孙正源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司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朝周司主拱了拱手,转身走出正殿。
他的背影有些踉跄,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孙老祖跟在后面,面色沉静如水,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衙门外的石阶上,孙老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孙正源的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爹……”他的声音有些涩,“名额没了。”
孙老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没了就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正源,你记住——准九品世家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朝廷给的一个名头,好听而已。真正的九品世家,那才叫世家。”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咱们孙家,差什么?灵脉?二阶。筑基修士?你爹我就是。制艺师?咱们有。人口?也凑齐了。功勋值?差一点,但三五年内也能攒够。”
“李家现在不过是准九品,离真正的九品世家还差得远。咱们孙家若是加把劲,十年之内,未必不能先他们一步晋升九品。”
“到那时候,谁是赢家,还不一定。”
孙正源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握紧拳头:“爹说得对。准九品而已,不算什么。咱们孙家数百年根基,不是他们一个暴发户能比的。”
孙老祖点了点头,转过身,向飞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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