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着程来运那张恭敬而坦然的脸,确认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张临正也怔住了。
他懵然看着程来运。
这小子……这么劲爆吗???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请陛下赐婚,娶自己的师父??
于清正站在文官队列里,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紧,又拽下了几根花白的胡须。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根本顾不上揉下巴,只是用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程来运。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这小子跟他说过,“师父待我恩重如山”。
合着就是这么尊师重道??
徐师妹啊徐师妹,你收了这么个徒弟,你当时想没想过有今天?
谢昱衡坐在御案右侧的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搁在膝盖上,那张看透了七十载人世的脸上一片空白。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别说。
这事当真是没见过啊!
一个臣子当朝请旨娶自己的师父??
他看着程来运那张坦然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真敢啊。
此间世界,以修行为主。
不是没有人娶过自己的师父。
就连当初儒圣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倒是没人对这种事有什么歧视。
只是……毕竟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不多……
建业帝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茶往御案上一搁,靠在龙椅上,看着程来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
看着程来运那张恭敬而坦然的脸,又想起徐妙真那张艳若桃李却端庄平和的面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跳了好几跳。
“程卿,朕知道你小子胆子大。”
建业帝笑够了,靠在龙椅上,用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语气说道:
“朕只是没想到,你的胆子比朕想的还要大。许佳音是你师姐,便不说了。”
“但墨门徐长老是你师父!”
“朕刚才还在想,你小子这回要娶谁——你把朕的御书房炸了朕都不奇怪,但你娶自己的师父,朕是真没想到。”
他大手一挥,声音拔高了几分:
“准!!一并赐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不分嫡庶!”
“朕倒要看看,你程府有多大地方,能装下朕的三道赐婚圣旨!”
建业帝又笑了几声,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那些表情各异的臣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诸卿不必羡慕。你们要是也能像程来运一样把新政推下去、把藩王的叛乱压下去,朕也给你们赐婚。”
“现在嘛——先把摊丁入亩给朕办妥了再说不迟。”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婚一旦赐下,会不会让镇北王心里不舒服。
无所谓。
只要程卿心里舒服就行!
满殿文武百官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是百感交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建业帝那句“朕一并赐婚”已经把门关死了——这是圣意,圣意不可违。
更何况程来运拿命换了救驾之功。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触他的霉头?
程来运一个大礼行下:
“臣,谢陛下隆恩。”
…………
信使悄无声息的从京城出发。
沿着官道一路往西南方向疾驰。
青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城门刚开,挑担子的货郎、赶早集的妇人、牵着马匹的商旅已经开始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城东那处两进的院子门口,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院子里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处院子比当初在大槐树村住的那两间土坯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院门是新漆的,窗户是新换的,院子里还养了一窝母鸡,正咕咕叫着在墙角刨食。
程铃巧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程来运从京城寄来的信。
赵怀礼站在她身后,两只粗糙的大手扶在媳妇的肩膀上,伸长了脖子往信纸上看,嘴里还念叨着:
“来运信里写了啥?是不是又升官了?”
“上回他在信里说升了按察使,按察使是多大的官儿?”
“别急,我还没看完呢。”
程铃巧笑了一声,把信纸摊平,开始念。
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虎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她面前,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娘亲手里的信纸。
赵氏婆婆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竖起耳朵听着。
第254章 堂姐入京
就在堂姐程铃巧开口之时。
一道声音从门房外响起。
“姐!姐夫!是俺!”齐大壮的声音响起,说着,他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桶油,憨憨的笑着:
“衙门里发的油俺也用不完,俺姐就让俺给咱家送来咧。”
此时的齐大壮身高九尺,一袭劲装,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上俨然已经养出了些官威。
自程来运前往京城之中,齐大壮便没少往赵家这边送东西。
他心眼实在,觉着自己兄弟不在,那兄弟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他也要照顾好。
见是齐大壮,程铃笑眉开眼笑的站起来:
“大壮来了,快坐!正好来运送信来了,你也搁一边听听看他都写了啥。”
程铃巧也早已经将齐大壮当成了自家兄弟,这倒没啥避讳的。
“哦?”齐大壮两眼一亮:“来运兄弟写信了?那俺听听,看他最近在京城那边过的如何!”
说着,他便倚在墙边,侧耳倾听。
程铃巧的目光放在信上,出声朗读:
“姐姐、姐夫:见字如面。”
“京城一切安好,新政推行顺利,陛下信任,同僚扶持,来运一切顺遂。”
“今日写信,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姐姐——我快要成亲了。”
“成亲?!”赵氏婆婆第一个叫出声来,从灶房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手里那把韭菜差点甩到鸡窝里去。
小虎从板凳上蹦起来,拽着程铃巧的袖子猛摇:
“舅舅要娶媳妇了!舅舅要娶媳妇了!”
齐大壮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俺早就知道了”的得意笑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等着听下文。
程铃巧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笑着往下念。
“新娘有三人。”
“第一位,许佳音,我的师姐,墨门亲传弟子。”
“姐姐应该还记得她——当初在永安县,就是她把我们从牢里捞出来,给了我们家翻身的机会。”
“大小姐!是大小姐!”赵怀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只粗糙的手在程铃巧肩膀上拍了一下:
“巧娘,你听到没有!来运要娶大小姐!咱们程家——咱们程家祖坟冒青烟了!”
许氏布庄,在整个青州的影响力都极大。
赵氏婆婆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攥着那把韭菜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反复念道着“天老爷开眼了”。
小虎歪着头问了一句:
“大小姐是不是以前在永安县那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程铃巧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虎的脑袋,已经笑着往下念了。
“第二位,徐妙真,我的师父,墨门四长老。”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从我入墨门第一天起便倾囊相授。她知道我所有的不堪,也见证了我所有的成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大壮靠在门框上,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呆滞的表情。
他虽然是程来运的好兄弟,但压根就不知道他俩的事儿啊!!!
亲耳听到这两个名字写在同一封婚书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可是她师父啊!!
我焯喂!!
来运这小子!!
你咋不上天咧?!
娘的!
俺齐大壮这辈子没服过谁,来运俺是真服了!
小虎不懂什么“墨门四长老”。
只知道舅舅又娶了一个媳妇,拽着程铃巧的袖子继续摇:
“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
“墨门四长老??”赵怀礼跟赵婆婆俩人倒是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理解。
母子二人面面相觑:“这是啥咧?”
齐大壮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出声解释:
“许大小姐是咱们永安县的大小姐,是墨门的小神仙。”
“那墨门四长老……就是整个大远朝的神仙!是修行界顶尖的那一小撮儿人。”
看着二人有些似懂非懂的眼神,他沉吟了一下道:
“周凌赫,虎子的师父,你们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