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走进东宫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药味。
不是苦药,是那种补身子的温补药膳的味道,混着檀香,把整座东宫熏得像一间精心打理的老爷子的卧房。
他没见到太子,先见到了一排内侍。
四个,站成一排,躬着身子,低着头,像四根栽在路边的木桩。
“程大人请稍候,殿下正在更衣。”
说话的是领头的老太监,声音又细又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程来运站在那里等。
片刻后。
“程大人,殿下请您进去。”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本是歪的,案上的文房四宝摆得一丝不苟。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照出空气中细小的浮尘。
太子坐在案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面容白净,眉目清秀。
他比程来运想象的要圆润一些,下巴有两层,手指短而粗,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太子抬起头,看着程来运。
那双眼睛不大,圆溜溜的,目光在程来运身上停了一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又落回案上的书里。
“坐。”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程来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坐满,只坐半边,腰板挺得笔直。
太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有翻动。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四个内侍站在门外,老太监站在门内,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
程来运等着。
太子终于把书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程来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来运。”太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听父皇提起过你。”
程来运微微低头:
“臣惶恐。”
太子摆了摆手,动作不大,手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弧;
“不必惶恐。你的事,我都知道。”
“父皇让你来我身边,是什么意思,你知道。”
程来运沉默了一瞬。“臣知道。”
“你不怕?”太子转过头,看着他。
“臣怕什么?”
太子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算计的味道。
程来运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被关在深宫、什么都不懂的懦弱皇子。
这个人什么都懂,他只是不敢动。
不是没能力,是建业帝压得太紧了。
建业帝把太子身边打造成铁桶,不是只为了防灵狐,也是在防太子——防他太早冒头,防他太早有自己的班底。
“你是父皇的人。”
太子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手里有父皇给的旨意,有父皇给的名单,有父皇给的刀。”
“你来我身边,是父皇的意思。你听父皇的话,不听我的话。”
程来运看着太子。
太子也看着他。
“但你现在站在我的东宫里。”
太子把“我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有机会宣示主权:
“你站在我的地盘上,听我的召见。”
“父皇让你来,没说不让你听我的。”
程来运站起来,行了一礼:
“臣领旨。”
太子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坐。”
程来运坐下。
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不是急了,是放松了。
“以后你每日来东宫,早晚各一次。早上来,陪我读书。晚上来,陪我议政。”
他看着程来运:
“你有案子要办,有差事要忙,我知道。但东宫的事,不能耽误。”
程来运点头:“臣省得。”
太子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端在手里,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
他看着程来运,轻声开口:
“程来运,你杀三皇子的那些余党,手上沾的血不少。”
“朝堂上有人弹劾你,你知道吗?”
程来运的手指微微一顿:
“臣不知。”
太子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有几个御史上了折子,说你滥杀无辜,说你借机排除异己。”
程来运没有说话。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
“父皇把折子都压了,但我看到了。”
程来运看着太子,太子也看着他。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一明一暗的分界线。
“那些人,杀得没错。”太子的声音很轻:
“但你杀得太快了。父皇让你杀,你就杀。你不想想,杀了之后怎么办?”
“那些人的家属,那些人的门生,那些人的同党——他们会放过你?”
程来运沉默了片刻。“臣想过。”
太子看着他:
“想过还杀?”
“圣旨不可违。”
太子嘴一怔,随后哈哈一笑:
“圣旨不可违。好一个圣旨不可违。”
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阳光:
“程来运,你是一个好刀。但刀太锋利,握刀的人会怕。”
程来运没有接话。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父皇让你来我身边,是想让我握你这把刀。”
他顿了顿:
“但我怕。我怕你太锋利,我怕我握不住。我怕你哪天回头,把我也捅了。”
程来运站起来,走到太子身后,停在三步之外。
“殿下。”他的声音很平:
“臣不是刀。臣是一个人。人有心,刀没有。”
第205章 武道突破五品。
程来运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回府,也没有回来运堂,径直朝飞鹤堂走去。
来运堂到飞鹤堂的距离不远,穿过两道走廊,拐一个弯就到了。
他站在飞鹤堂门口。
面容变得认真。
武道六品巅峰,距离五品只有一线之隔。
这就是他【莲花法身】的霸道之处。
根本就不用主动修炼,每日莲花法身带来的提升,便已经弥补了修炼。
而且进展速度比某些天之骄子要快的多!
但晋升五品的法门,他没有。
所以这次,他是来找高鹤芸请教的。
但是……上次高鹤芸跟许佳音一起来程府,刚好撞见他跟师父……
程来运摸了摸鼻子,思索了一阵之后,还是决定推门进去。
“吱呀~”
随着木门被推开。
程来运瞧见高鹤芸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在批。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
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影。
进来之后,程来有注意到高鹤芸没抬头。
但她的手却轻颤了一下。
“有事?”
高鹤芸依旧低头,声音淡漠。
程来运在她对面坐下:
“有事。”
高鹤芸音很平: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