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海无涯那张胖脸上的泪痕：
“别急。好好说。”
海无涯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那些碎在喉咙里的话拼成句子。
“今早……今早老朱说去查赵德茂的账房，让我在巷口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等了半个时辰，他没出来。我进去找——人不见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手抖得厉害，递过来。
程来运接过。
纸条不大，巴掌见方，边缘撕得不整齐，像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画写得从容。
“两天后，朱远之自归。”
程来运盯着那行字。
语气很客气。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两天后，自归。”
不是“放”，是“自归”。
像是在说：你的人在，是你的人自己会回来。
至于他为什么“自归”，你心里清楚。
程来运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海无涯。
“还查到什么？”
海无涯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周围的人都问过了，没人看见。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就像是……像是凭空消失的。”
程来运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海无涯的肩膀：
“回去歇着。两天后，他回来。”
海无涯愣了一下，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程来运：
“头儿，你怎么知道？”
程来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安王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停手。
“去吧。”程来运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海无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院子恢复了安静。
灯还亮着，烛火跳了一下。
程来运坐在案前，没有修炼，没有看手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墙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看了很久很久。
“看来，得给这位安王一些教训才行……”
第189章 突破五品，神祖师杨戬
是夜。
灯还亮着。
程来运坐在案前，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转了转，又放下。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识海。
“给那位三殿下一个教训是一定要给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突破。”
程来运徐缓闭上眼睛，静默的感受着识海。
那片湖还在，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光的玉石。
小人站在湖面上，仰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什么。
“出来。”
小人迈出一步，从水面上走出来。
这次它的步子比以往都快，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急切。
它穿过识海，穿过眉心，飘到书房里。
“推。”程来运的意念落下。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那小人已经能轻轻松松的将棋子推开，并且随意做任何动作。
程来运嘴角微翘。
他抬头看向窗外。
那里有水缸，水缸之中装满了水。
“去。”
程来运毫不犹豫，让小人潜入水中。
“呼噜~”
一种透心凉的刺痛传来。
但很快，痛感便消失。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小人已经不惧水！
“跳出来。”
程来运控制着小人从水缸之中出来，继续朝着屋顶而去。
小人感受着风中的刺骨。
与遇水一般，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随时都会破碎的感觉。
有的，只是微不可查的刺痛而已。
尚能忍受。
“那接下来，就只需在太阳下坚持住，便能引念化形，突破五品！”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按压住心里的激动，盘膝而坐，运转灵力，静默的等待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射而出。
程来运猛的睁开眼睛。
用意念控制住小人，朝屋外而去。
“嗤~”
当小人触碰到阳光之后，程来运眼前猛的一黑。
我日！！
那种似要被灼热给烧化的感觉，差点没让他当场见了太奶！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从里面拧了一把，疼得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回来！！”
想也没想，直接将小人收回识海当中。
识海在震颤。
那片湖水翻涌着，掀起浪头，拍打着识海的边界。
小人躺在水面上，浑身暗淡，一动不动。
程来运的额头沁出冷汗，手指攥着椅把，指节泛白。
太急了。
他趴在案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在手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神魄受伤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被撕开一条口子，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缓了很久，才直起身。
手还在抖，指尖冰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识海里那枚琉璃色的珠子。
琉璃净心。
这是他第一个天级神通。
不是战斗的，是治病的。
治过师父的神魄裂痕。
现在，该治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
识海里那枚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来。
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他的神念，流向那个倒在湖面上的小人。
琉璃色的光很柔，很暖，像春日的阳光，像母亲的掌心。
光落在小人身上，那些暗淡的裂缝被一点一点填满，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滋滋地响。
小人的身子不再发抖了，它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胳膊，然后腿。
它慢慢坐起来，坐在水面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像在晒太阳。
识海里的浪停了。
湖水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琉璃色的光。
程来运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神魄的伤，好了。
不仅好了，他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那道门槛，那道他摸了很多次都迈不过去的门槛，此刻就在他脚下。
他闭上眼，神念再次沉入识海。
小人站在水面上，浑身发光。
那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淡淡的，像月光；现在是明亮的，像日光。
程来运心念一动：“去。”
小人迈出一步。
走出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