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过吗?”
张临正微微低头:
“查过,但此人身份一定是伪造,玄似道这个名字,可能是假名。”
三品武夫。
一生的轨迹定然明显。
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但玄似道这三个字,就是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建业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临正:“假名?”
建业帝眸中闪烁着幽光:
“一个三品武修,在大远朝潜伏多年,用的是假名?”
他的语气重的如同一座山:
“张爱卿,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谁的人?”
张临正沉默了片刻:
“臣不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臣会查。”
建业帝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查,”他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当然要查。三品武修,不是路边的野草,不是随便哪块地里都能长出来的。”
“他师从何人?他修为从何而来?他为谁效力?”
他顿了顿:
“张爱卿,朕给你七天。”
御书房沉默了许久。
终于,张临正微微躬身:
“臣,领旨。”
建业帝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个程来运,”他忽然开口:
“倒是命大。”
张临正没有说话。
“三品武修偷袭,都没死。”
建业帝把这句话说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先是徐妙真突破,挡住了致命一击。再是他自己的巨像,扛住了最后一击。”
他顿了顿:
“张爱卿,你觉不觉得,这小子的运气,好得有些不正常?”
他眼眸如刀。
紧紧盯着张临正。
张临正抬起头,目光坦然,看着建业帝: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隐瞒了程来运奴役风无向的事。
建业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嘴角勾起。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嗯,”他点了点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去吧。查清楚玄似道是谁的人。”
张临正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陛下,玄似道临死前,曾试图拉程来运垫背。他喊了一句话。”
建业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话?”
张临正目光凝中:
“他说,‘臭小子,跟本座陪葬,算你三生有幸。’”
“臣不明白,一个三品武修,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六品按察使有如此深的恨意?”
建业帝没有说话。
张临正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推门出去,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建业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拈着那枚白子。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看不出喜怒的面容。
…………
天色将暗,永宁街的晚风带着炊烟的味道,一缕一缕地钻进巷子。
程来运拖着酸胀的腿,跟沈映月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儿个巡了一整天的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沈映月走在前头,步子还是那么快,半旧的青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那个叮叮当当的布袋随着她的步伐晃来晃去。
她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脆又亮:
“你那腿是借来的?走快点。”
程来运看着沈映月的背影,无奈的撇嘴:
“大师姐,你走那么快干嘛,家里又没人等你吃饭。”
沈映月没理他。
两人拐进程府大门,门房老张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大人回来了,徐师父在院里等着呢。”
程来运点了点头,正要往后院走,就听见正堂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娇憨,又压着几分激动。
“师父!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程来运脚步一顿。
大小姐来了。
他探头往正堂里看去,就看见许佳音坐在徐妙真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脸上笑意连连。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绦,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
圆溜溜的大眼睛,白净净的小脸,一笑起来两个酒窝,甜得能腻死人。
徐妙真坐在主位上,手里也端着一盏茶.
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不急不躁,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佳音师姐来了?”程来运走进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许佳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的更动人了:
“嗯!”
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徐妙真,眨巴着眼睛问道:
“师父,您这次来京城打算住多久?”
徐妙真放下茶盏,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看情况。”
许佳音点了点头,又问:
“那您住哪儿?”
“隔壁。”徐妙真说。
许佳音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程来运一眼。
眸中透着茫然:
“师父要住程来运这吗???”
她有点迷茫。
墨门在京城的府邸,不比这大??
程来运被她的大眼睛盯得有些发毛,他干咳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个……师父住隔壁,方便照应。”
许佳音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程来运和徐妙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蹙起。
她变的有点沉默。
程来运心里格登一声。
不对吧?
我跟师父……有这么明显吗??
这丫头都能看得出来??
屋里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徐妙真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慵懒的佛。
程来运坐立不安,总觉得空气里有根弦,绷得很紧。
“佳音师姐。”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许佳音抬起头,目光在程来运与徐妙真的脸上来回穿梭:
“听说师父突破了,来看看。”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
“哦。”
程来运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佳音放下茶盏,站起来:
“师父,天色不早了,弟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