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的看到,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嘴边拿开。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你又不是外人。”程来运注视着她。
高鹤芸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程来运手里抽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程来运也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说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不过程来运却是能听到其中多了些……暖意。
程来运笑了笑,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从周明远说起,说他在城外别庄听到的对话,说他跟踪周明远出城,说那场战斗,说他用忘川引查看周明远的记忆。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跳过去不说。
……
高鹤芸坐在他对面,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攥着刀柄,攥得很紧。
程来运说完了,停下来,看着她。
高鹤芸沉默了很久,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永安县开始,”她的声音很轻:
“沈嘉客,魏冼君,章麟,李寻,韦世光,周明远。”
她顿了顿:
“到李显。”
“你把所有案子都串起来了。”高鹤芸语调很平,但程来运依旧能听出其中那隐藏着的……不可思议。
程来运轻笑一声:“运气好罢了。”
高鹤芸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你杀了周明远,”高鹤芸抬起头,看着他:
“皇室的神通者。”
“你查到了李显,”她的声音更轻了:“三品武修,唐国公,勋贵集团之首。”
“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张相,”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相信了。”
程来运看着她。
高鹤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程来运看见了。
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敬佩。
还有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脑子,”高鹤芸深吸一口气,那双眸子里透着浓郁的惊异:
“是怎么长的?”
程来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天生的。”
“呵呵。”高鹤芸嘴角一勾,随后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晚上,醉仙居,你欠我的。”
“好!”
……
高鹤芸刚行至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门外站着一个人。
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腰间系着浅色的丝绦,一头乌发只用碧玉簪松松绾着。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像是刚来,也不像是等了很久,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徐妙真。
高鹤芸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
“徐长老。”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程来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徐妙真,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迎到门口:
“师父?您怎么来了?”
徐妙真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
“来看你。”
她的目光从程来运脸上移开,落在高鹤芸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高鹤芸觉得那羽毛下面藏着什么。
她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地把腰挺得更直了。
“高按察也在。”
徐妙真的声音依旧慵懒。
高鹤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徐妙真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进来坐。”
徐妙真已经迈步进了屋,裙摆拂过门槛,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鹤芸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程来运赶紧搬椅子,又倒茶,忙前忙后的。
徐妙真坐下,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高鹤芸坐在她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雕塑。
程来运坐在两人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师父,您今天怎么有空下山?”他开口打破沉默。
徐妙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几日未见,为师不该来看看?”
程来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不巧了嘛!徒儿这今日刚升了官儿!正打算回师门给您报喜呢!”
徐妙真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又移到高鹤芸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目光不重,但高鹤芸觉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浑身不自在。
她眉头轻皱,迎上那道目光,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许久不见了,高按察。”徐妙真开口,声音很轻:
“倒是瘦了些。”
高鹤芸微微一怔,随即道:
“徐长老记错了,下官一向如此。”
徐妙真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程来运坐在中间,总觉得师父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平时说话也是这副慵懒的调子,但今天那慵懒下面,好像压着什么。
莫名其妙……
“高按察近来可忙?”
徐妙真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高鹤芸看了程来运一眼,程来运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愈发浓郁……
师父这是……怎么了?
感觉不像是特意来看我,反倒是像来看高鹤芸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
“还好。”高鹤芸斟酌开口,眸中也闪烁着莫名奇妙。
怎么回事??
“来运,”徐妙真忽然开口:“你这屋子,倒是收拾得干净。”
程来运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屋里还是老样子,案上的文书码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的野花已经换了新的。
他挠了挠头:
“是仆人收拾的,弟子哪会这个。”
徐妙真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高鹤芸身上,又落在那身搭在椅背上的崭新官服上,又落回高鹤芸身上。
“高按察与来运共事也有些日子了,”她的声音很轻:
“觉得他如何?”
程来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高鹤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冷。
她转回头,看着徐妙真:
“程监察——程按察,办案用心,心思缜密,是难得的人才。”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公文。
徐妙真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难得听高按察夸人。”
高鹤芸没有说话。
程来运坐在中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知道师父今天怎么了,怎么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徐妙真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
“高按察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
高鹤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徐妙真,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下官公务繁忙,少有闲暇。”
徐妙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