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
程来运干咳了一声,站在大门外,朝门房拱了拱手:
“劳烦通禀一声,监国司程来运,想见许佳音许大人。”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
点了点头,进去了。
程来运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门房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程大人,许大人说……”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某人的语气:
“这么晚了,怕高姊姊误会,就不见了。”
程来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666。
这就已经开始联想这么多了吗?
程来运能预见到,若是自己再晚来两日,恐怕在大小姐的心里,自己跟高鹤芸孩子都有了……
门房看着他,一脸同情。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那……凌子云凌大人在吗?”
门房眼睛一亮:
“凌大人?在在在,刚还在里头呢。我这就去叫!”
这回快多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道身影就从门里蹿了出来。
“程师弟!!!”
凌子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袍子上还沾着墨渍,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来找我玩”的亢奋。
他一看见程来运,直接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程来运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
“松手松手,大庭广众的……”
凌子云松开手,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
“走走走,进去说话!我那儿还有好茶!”
说话间,二人已经迈入工部的大门。
程来运被他拽着往里走,走着走着,他站定了身子,看着凌子云,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佳音在吗?”
凌子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程来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来找我的?”
程来运一脸无辜:
“当然是来找你的。”
凌子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那你问她干嘛?”
程来运干咳一声:
“顺便……顺便问问。”
凌子云的嘴角抽了抽。
他又盯着程来运看了三息。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环抱起胳膊,用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眼神看着程来运:
“行,我懂了。”
程来运眨眨眼:
“你懂什么了?”
凌子云哼了一声:
“你根本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她的。找我,是因为她不见你!”
程来运:“……”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直接在青州怎么没发现??
凌子云继续哼:
“我就是个梯子,对吧?用完就扔的那种。”
程来运被凌子云戳穿想法,咳嗽了一声,干笑道:
“哪能啊,咱俩谁跟谁……”
“少来!”凌子云一摆手,一脸不快:
“行吧行吧,看在你难得求我的份上,我就当回梯子。”
他转身,朝门里走去,边走边嘀咕:
“我这命啊,堂堂七品给事中,给人当梯子使……”
程来运赶紧跟上。
……
工部后堂。
进来工部的程来运轻车熟路。
很快便寻到了凌子云的住舍。
此时。
许佳音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册子,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程来运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僵了僵。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册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程来运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许佳音对面坐下:
“佳音?”
许佳音虎着脸,没理他。
认真研读着手中的册子。
程来运往前凑了凑:
“还生气呢?”
许佳音依旧没抬头,声音却飘了过来:
“我生什么气?程大人忙着查案,忙着陪高大人,哪有空管我生不生气。”
程来运心里一乐。
这话听着刺,但仔细一品,有戏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昨天那事,真是误会。我跟高大人是去柳条巷查案,假扮成夫妻蹲守,所以才叫……”
“查案?”许佳音轻轻一滞。
她显然没想到程来运会用这个借口……
“真是查案。”
程来运深吸一口气,随后低着头,小声对许佳音道:
“具体是什么案子不能告诉你。”
“但是,今天在查案的过程中,我跟高大人……”
说着,他将今日捣毁了一个人贩子窝点的事情讲了出来。
在讲到那些孩子可能要面临的遭遇后。
许佳音的面色就变的生气:
“这些可恶的牙子!!”
“当真盖死!!”
程来运赶紧在一旁点头:“所以我就将他们给杀了!”
“杀的好!”
许佳音当即便要站起身夸赞程来运,但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应该还得生他的气……面容一僵。
随后又坐回椅间,仰起下巴:
“哼。”
程来运……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许佳音:
“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大小姐……”
许佳音抿了抿嘴,移开目光,小声嘟囔:
“谁让你来这般晚的?”
程来运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飞鹤堂,自己走得那么干脆,压根没想过让人带个话什么的。
“是我的错。”他老老实实认了:
“应该早点来的,当时也是查案心切。”
许佳音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微微勾起了一丝。
程来运看见了。
他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
“那现在呢?还生气吗?”
许佳音扭过头去,不理他。
但耳朵红了。
程来运心里一柔。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许佳音的时候,那个坐在堂前,嗑着瓜子、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大小姐。
那时候她叫他“程来运”。
现在她叫他“程来运”还是“程来运”,但语气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