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句问话,就是大师伯的试探!!
不过幸好。
他从决定跪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要说真话。
“回大师伯,”他深吸一口气:“事情,其实有些离奇。”
于清正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程来运咬了咬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这巨像……是我在永安县发现的。”
“当时青龙山有个灵田案,我追查过去,在山洞里发现了它。”
“它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了。”
“我用了两枚玄珠才启动它。”
“一枚是沈嘉客从京城盗的那枚,另一枚……”
他顿了顿。
“另一枚,是我在一名叫田九德的农修手中抢的。”
于清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面容有些恍惚。
嘉客……是五师弟门下唯一的弟子。
至于田九德,农修??
他的眉头皱起。
程来运继续道:
“沈嘉客偷玄珠逃到永安县,其实是早就计划好的……”
“…………”
“后来田九德拿着另一枚玄珠,想启动这巨像……”
“还有……我被人消除了三日的记忆……后来才知道,是永安县的县令,魏冼君,他不是七品儒修,他是五品……”
他咽了口唾沫。
“我把田九德杀了,把玄珠抢了,把这巨像……收了。”
“还跟许师姐,高鹤芸一起,将那魏冼君杀了。”
完完整整的。
程来运把在永安县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了面前的于清正。
既然瞒不住,那就索性彻底说完。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于清正。
于清正依旧看着那汪碧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目光有些微微的恍惚,好像是在思索什么。
整个甲字四号院子,静悄悄的。
……
程来运心里没底,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后来就是进入青州,关于章泓的事,大师伯应该知道了。”
“章莱抢玄珠的那个护卫,用的就是章泓监守自盗的金属性命骨。”
“章泓想用那条黑蛇杀周凌赫,许给黑蛇的好处就是玄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再后来……渠江上,黑蛇涅槃,我冲进去了。”
“我杀章泓,破涅槃,我师父杀黑蛇,救了青州城。”
“然后我就昏迷了,醒来之后,我师父给了我一枚九转玉蟾丹,说是张相赐的,让我养好了来京城赴任。”
他说完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
碧水无波。
花香无声。
于清正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来运站在那里,面容镇定。
能说的,他已经全都说了。
除了他是穿越者,跟身怀外挂的事情。
寂静之中。
“过来。”
于清正忽然开口。
程来运一愣,抬头看他。
于清正转过身,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目光里没了方才的深不可测,反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程来运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于清正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坐下说话。”于清正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程来运迟疑了一下,依言坐下。
于清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从永安县到青州,从平凡人到七品墨修,从死囚到监察使。”
他顿了顿。
“这一路,不好走吧?”
程来运愣了一下。
他抬头。
与于清正四目相对。
他忽然从对方那双被岁月沉淀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心疼。
这个眼神,正中他的心脏。
这让原本还想说“还好”,想说“没什么”,想说那些都是应该的这些虚伪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
一路走来,他看到过最多的眼神是震惊,是欣慰,是担忧,是仇恨,是嫉妒……
但唯独,没有见过这种……目光。
一种纯粹的,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他想起了那个潮湿阴暗的牢房,想起那碗掺了哑药的冷饭。
第115章 另外两尊巨像!
那碗冷饭,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口。
吞噬了他心中应有的安全感。
他提升实力,火中取栗,将巨像收取,仍一刻不敢停歇……
想起武家小院里那两具尸体,想起武秋风挂在房梁上的模样。
想起渠江之上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想起醒来之后,堂姐一家围在床边哭的样子。
想起师父那句“为师便先回京等你们了”。
程来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于清正没有催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程来运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大师伯……”
他说了三个字,忽然说不下去了。
那些委屈,那些后怕,那些一个人扛着不敢跟任何人说的秘密,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在这一刻,忽然都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认了。
他真认了。
他程来运,还不至于让一个三品大修对他虚与委蛇。
“我……扛的住。”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是倔强,更是宣泄。
于清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程来运肩上。
那只手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在程来运心里:“你做得很好。”
程来运猛地抬头。
于清正看着他,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润的光。
“墨门有你这样的弟子,老夫很欣慰。”
程来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彼时。
仿佛有月光洒在院子里,落在那汪碧水上,落在嶙峋的假山上,落在那一老一少身上。
花香浮动。
夜色温柔。
“缘分天注定。”
于清正注视着面前的程来运,苍老的面容,带着柔和:
“老夫与五师弟谋划这么多年。”
“只为驱使巨像。”
“却不曾想,反倒不如你一朝得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