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带着几分阴测,几分狠戾,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玄珠啊。”
高鹤芸的目光骤然锐利。
程来运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章泓许诺给那条蛇的,一定是玄珠。”
片刻的沉默之后。
高鹤芸又开口了。
“证据呢?”
程来运摊手:“没有。”
高鹤芸的眉头皱得更紧。
程来运却不慌不忙,继续道:
“但我有一条线索,可以让大人亲自去查证。”
“说。”
“刘马镇。”
程来运的目光变得幽深:
“大人去查,一定会有收获。”
“那条蛇,一定就在刘马镇。”
高鹤芸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带路。”
程来运一愣:“现在?”
“现在。”
高鹤芸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犹豫。
“你说的这些,不管真假,只要查实,就是天大的功劳。”
“但如果是假的……”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程来运咧嘴一笑,站起身来。
“高大人放心,我程来运别的不行,给人送功劳,最在行。”
…………
夜风凛冽。
程来运跟在高鹤芸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刘马镇的方向疾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程来运忽然开口:
“高大人。”
“嗯?”
“如果查实了,章泓会怎么死?”
高鹤芸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私通妖族,诛九族。”
程来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白牙。
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但又透着一股畅快。
“那就好。”
…………
刘马镇外,一片死寂。
疫情早已结束,但封锁仍在继续。
镇子外围被木栅栏围得严严实实,每隔数丈便有一名衙役值守。
高鹤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便越过栅栏。
程来运紧随其后。
两人在镇中穿行,一路潜行至镇子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的阴冷,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
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祠堂前,他们停下了脚步。
那股腥臭气息,就是从祠堂里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破败的门缝,程来运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蛇盘踞在祠堂中央,蛇身粗如水缸,鳞片漆黑如墨。
它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但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黑色雾气从它鳞片缝隙中渗出。
黑蝮蛇。
五品大妖。
程来运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它!!
当初使用忘川引与那死者共情之后,记忆中的黑蝮蛇一模一样!!
他看向高鹤芸。
此时已经不必多言!!
高鹤芸的目光也落在那条蛇身上,凤眸微眯,看不出喜怒。
然后,她微微侧头,看了程来运一眼。
那眼神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程来运看懂了。
先走!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祠堂,退出刘马镇,一路回到镇外那片小树林中。
程来运一脸不解:
“方才黑蝮蛇对我们没有防备,高大人为何不趁机出手啊?!”
高鹤芸挑眉:“你会不知道?”
程来运继续茫然:“我应该知道吗?”
高鹤芸徐缓转头,一双凤眸盯着他:
“倘若不是我不出手,而是时机未到呢?”
“什么时机?”程来运故做不解。
高鹤芸的嘴角勾起,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笑。
程来运脸上的茫然与不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逐渐勾起的笑容。
四目相对。
就像孙策与周瑜。
一切尽在不言中。
雪中送炭,肯定是比锦上添花来得更爽。
无极宗这个大人情,高鹤芸与程来运,吃定了。
……
接下来几天。
高鹤芸高调入主青州,以监国司按察使的身份,公开调查“墨门玄珠被抢案”。
徐妙真坐镇天工院。
高鹤芸则每日带着一队人马,在青州城内东奔西走,“寻找线索”。
章泓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随着时间的徐缓流逝。
青州郡南边的渠江之上。
一条大船,在夜色中缓缓出现。
周凌赫站在船头,一袭劲装,腰悬长刀,面容冷峻如铁。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眉如刀裁,目若寒星,下颌线条刚硬,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呼~~”
周凌赫淡漠转头,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一杆巨大的黑色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面漆黑如墨,上面以银线绣着玄龟蛇纹。
镇世五方旗之一的北方玄水旗!
当年大远朝能在短短七年之内一统六国,除了神通者们外,最倚重的便是这五方大旗。
两军交战之际,将此旗立于军后,这杆旗便能源源不断的吞噬战场之上的血气,以供己方将士恢复体力。
不过如今大远朝已经近千载再无任何对外战事,所以这镇世五方旗的震慑意义,要远大于实用意义
此旗乃周凌赫赴任前,内相张临正所赐,为的是让他能更快震慑麾下将士。
“必不负张相所托。”
周凌赫的声音,透着丝丝恭敬。
张临正。
太子少师。
监国司之主。
儒道集大成者,大远朝当今的定海神针!
能得张相看重。
周凌赫自当以丹心相报!
此时,他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眉头微蹙。
青州郡城,即将成为他的赴任之处。
然而,就在他出神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