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望着罗影掌心里那只安安静静伏在城垒中的蚁。
半晌,他才开口。
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分量:
“运系稀有级御兽。”
“未入阶脱凡,连本命天赋都还没觉醒...就有这样的手段。”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说轻了:
“这只蚁,前途不可限量。”
教室里无声。
金教习的目光落在罗影脸上,缓缓道:
“告诉我。”
“这个新的进化体...你准备叫它什么名字?”
名字。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台下不少学子的身子微微一僵。
给一个前所未有的进化体命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是书院的典籍,县学的记录,还是将来报到府学、报到更高的地方...
只要提到【赴死蚁】的第三种进化体,后面跟着的那个名字,就是罗影起的。
那个名字会写进卷宗,刻进竹简,传到后来人的耳朵里。
一个十四岁的穷学生,给一个全新的物种定了名。
这份荣耀...在座五百人,哪怕活到七老八十,恐怕也碰不着一回。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议论。
这一刻的安静,带着几分敬畏。
后排。
李子诚坐在那儿,望着罗影的背影。
他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他说不清那股酸是从哪儿来的。
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潜鳞书院门口的那块石碑上,刻着的那八个字。
他入学第一天就看见了,可那时候只觉得是场面话,没往心里去。
“潜龙在渊,鳞藏不露。”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是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低调,蛰伏,等待时机。
可此刻望着罗影的背影,他忽然觉得...
他只懂了前半句。
后半句应该是...
鲤跃龙门,化鳞成龙。
就在今朝。
李子诚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
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笑。
讲台前。
罗影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玄。
小玄安安静静地伏在城垒里,触须慢慢地一摆一摆。
方才那一场降殃,耗了它不少气力。
可它依旧趴得稳稳当当的。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罗影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金教习的目光。
声音不高,很轻,像是在说一桩家里头的事:
“小玄它...心里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它经历过灭顶之灾,亲眼看着同族没了。”
“从那以后,它就怕。怕得要命。”
“旁人瞧着觉得它怂,觉得它没出息。”
他顿了一下。
“可我觉得...这份怕,说到底是一股我执。”
“它不是单纯的胆小。”
“是因为失去过所有的东西,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剩下的。”
“因此...它给自己造了一座垒。”
“用来避开所有的灾厄。”
“把它自己,把它认下的人,统统护在里头。”
罗影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小玄背上那座小小的城垒。
然后,平平静静地,吐出了小玄的名字:
“如果,要给它一个名字。”
“我想,它应该叫...”
“【避厄垒蚁】。”
第51章 大有可为
“避厄垒蚁。”
金教习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像是在品一壶新茶,要把那滋味反复辨过了,才肯咽下去。
半晌,他微微颔首。
“好名字。”
他转过身,面朝满堂学子。
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一道碑:
“从今日起...”
“【赴死蚁】的进化路,将不再只有【无惧蚁】与【赴难勇蚁】两条。”
“它还有着第三条路。”
“稀有级进化体...【避厄垒蚁】。”
这几个字落在教室里,谁也没吱声。
五百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金教习没有在这上头多停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罗影身上,沉默了片刻。
方才的赞叹慢慢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神情。
审慎。
他开口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桩寻常的事:
“罗影。”
“最后一个问题。”
“小玄进化的时候,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物品?”
教室里那些还沉浸在方才情绪中的学子,大多没太在意这句话。
可罗影听到了。
他心里头,极快地过了一道。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他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从小玄当堂进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落到他头上。
一只【赴死蚁】走出了第三条路。
书院头一桩要问的,便是怎么做到的。
这条路,值多少钱?
罗影活了两世,这笔账,他比谁都算得清。
在这个世道里,一条独有的进化路线,就是一个家族百年基业的根。
各地的府学、县学,各个世家门阀...
手里头都捂着自己压箱底的御兽进化形态。
那些东西比田契值钱,比铺面值钱,比金山银山都值钱。
因为田可以被抢,铺面可以被烧。
可一条进化路线,只要传承不断,便能世世代代地生出新的御兽师来。
那是真正取之不竭的宝藏。
而他,一个稻花村出来的泥腿子。
十四岁。
手里头攥着这样一个宝藏。
拿得住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不用活两世才懂。
何况,他在兽储库里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黄师兄亲手经办的,账目清清楚楚。
他想瞒,也瞒不了。
倒不如坦言一层,藏下一层。
避祸灵珀,可以说。
进化的过程,可以交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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