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2章

  那半碟胡萝卜,那一碗糙米饭,忽然就咽不下去了。

  他把筷子,轻轻地,搁在了碗沿上。

  “爹,大哥。”

  “我吃饱了。”

  罗长庚抬眼,瞧了瞧他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饭,张了张嘴。

  罗川却先开了口,把那半碟胡萝卜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吃点。你瘦了。”

  “真饱了。”

  “县城里头,顿顿都管饱。”

  罗影笑了笑,站起身。

  他把那点在胸口翻涌的东西,死死地压着,没让它在脸上,露出半分。

  回了自己那间小屋,罗影坐在床沿。

  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他缓缓摊开了右手。

  手背上,那只【赴死蚁】的图案,静静地伏着,连那条装出来的瘸腿,都纤毫毕现。

  他不能再等了。

  老黑那半条命,大哥那一门亲,爹那条直不起来的腰,村口那些个唏嘘的、怜悯的、看笑话的眼睛。

  这一桩桩,他都得一样一样挣回来。

  可他如今,什么都没有。

  要挣回这一切,他得先变强。

  罗影闭上眼,心神,缓缓沉进了识海深处。

  他要和这只蚁,好好谈一谈。

  他知道这只蚁怕死。

  怕死到,宁可装一辈子的残,藏一辈子的弱,也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抠出一口活气来。

  它想活下去。

  它想变强。

  罗影慢慢攥紧了那只手,指节,泛起了白。

  他何尝,不是如此?

第17章 蚁的故事

  罗影盘膝坐在床沿上,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赴死蚁】的图案静静伏着,就连装出来的瘸腿也纤毫毕现。

  他闭上眼睛,内心一点一点沉入到手掌的背面。

  【赴死蚁】缩在手掌背面的一个很小的阴影中。

  即使已经缔结了条约,也进入了这只属于他俩的世界...

  它依然保持着一种本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个球。

  罗影的心境才刚探过去。

  手背上那道图案,便遽然一缩。

  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顺着契约猛然反冲。

  它怕。

  罗影能从那些纠结的心绪中,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战栗。

  明明签订了契约,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再没有食蚁兽,再没有穿山甲。

  可它还是怕。

  它怕的,是他。

  是他这个,庞大到能随手将它碾死千百回的契主。

  罗影没有再往前探。

  他把那道心绪,停在原地,声音放得极轻极轻:

  “别怕。我给你取个名儿,叫小玄,成么?”

  那道契约的另一头,却没有半分回应。

  只有那图案上显现的身影,缩得更紧了些。

  ......

  七天的工夫,就这么,缓缓地过去了。

  这七日,罗影白天在家。

  大哥罗川天不亮就去了镇上码头扛货,爹的腰还没大好,家里冷锅冷灶。

  夜里,他便一遍一遍,循着那道契约,去试着靠近它。

  他从不强求。

  有时,他顺着那道心绪,递过去一丝暖意。

  有时,只是在心里头,轻轻唤它一声小玄。

  可七日里,它一回都没应过他。

  它躲着他。

  像躲着这世上所有比它强大的东西一样,躲着他这个,本该护它周全的人。

  罗影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亲手把它从那片废堆里捧了出来,给了它一个名字,一处安身的地方。

  可它,连从那道契约里,朝他递来一丝气息,都不肯。

  而明天...

  明天,便是【御兽进化论】开课的日子了。

  罗影却没和它,真心实意的交谈过一次。

  .......

  夜深了。

  罗影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徒劳地去触碰它。

  他低头,借着窗外那点稀薄的月光,看着手背上那道图案。

  把这只蚁,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前世三十年,他钻研了大半辈子飞禽走兽。

  他见过怕生的兽,见过胆小的兽。

  可怕到这个份上,怕到连给它遮风挡雨的人都信不过的……

  那不是寻常的胆小。

  那是心里头,藏着一桩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事。

  是它受过什么,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伤。

  这几分,罗影隐隐地,已经能猜到了。

  它那两根黯淡得快熄了的无畏之心光柱,它那一身装出来的残...

  以及它那极度的怕死...

  这些凑在一处,分明,是一个说不出口的故事。

  他想了想。

  要走进一个把事藏了一辈子的人心里,光递暖意,是没用的。

  得先,听一听它的故事。

  罗影闭上眼,循着那道契约,没有去碰它,只是在心里头,轻轻问了一句。

  “小玄。”

  “跟我,说说你的事,好么?”

  那道契约的另一头,怔住了。

  它大约,从来没被什么东西,这样问过。

  许久许久。

  那道一直绷得死紧的心绪,松开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缝。

  顺着那道缝,一些东西,断断续续地,淌进了罗影的心里。

  不是话。

  是一团一团,化不开的情绪。

  罗影看见了。

  他看见漫山遍野黑压压的蚁群,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

  从遥远的北边,一路向南。

  那是它的家,它的族人。

  他看见无数双触须,曾轻轻碰过它的触须。

  亲昵的,温热的。

  然后,他看见了血。

  看见那些温热的触须,在一场天大的灾祸里,一根一根,从它的世界中熄灭、消失。

  只剩它一个。

  罗影看见,在那场灾祸里,这只蚁曾红着眼,想扑上去,和那吞天的庞然大物,拼一个你死我活。

  它本是这一族里,最凶、最不要命的那一只。

  可它,到底没有扑。

  因为有一双触须,在最后死死缠住了它,在它心里头,刻下了一句话。

  活下去。

  别死。

  咱们,总还能再见。

  罗影的心,沉沉地坠了一下。

  他终于懂了。

  这只蚁对死亡感到害怕,但是它害怕的并不是死本身。

  它害怕的是,如果自己死了之后...

  就再也等不到那句“还能再见”兑现的那一天。

  它把一身的凶、一身的锋芒,生生咽了回去。

  装残、装弱。

  即使趴在烂泥里苟且偷生,受到同类的嘲讽......

  也要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