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7章

  对于罗影。

  他的手本已习惯性地,伸进了袖子里。

  可摸到那几枚冰凉的铜板,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那一对牛角。

  想起这孩子,揣着全家拿半条命换来的指望,却就因为挑不到一只好兽,便自暴自弃,随手抓了只最不成器的废蚁。

  把他爹弯着的腰,他娘缝补的针线,还有那头撞断了角的老牛,全当成了一桩玩笑。

  冯教习的手,从袖子里,缩了回来。

  这钱,他不想给。

  就让他去吃一吃这生活的苦头吧。

  就让他在那又饿又渴的回家路上,一步一步地,掂一掂这六两束脩,到底有多重。

  他扭过头,朝那只圆滚滚的【筹宝貔】,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开始了下一个点名。

  .....

  罗影并不知道,身后那位老教习,本是动过要施舍他八文钱的念头的。

  他只知道一桩。

  这六天,他在那镜中天地里头,前前后后,饿了整整六天。

  就靠几个茶叶蛋、李子诚分的那点干粮和一口水,硬生生撑了下来。

  身子,早亏空到了底。

  眼下出了门,又得凭着这两条腿,去走两个多时辰的山路。

  脚行的马是单程的,回去那二百文,他拿不出。

  就算能拿出,他也不会拿。

  来时坐马,是为了保护牛角的安全,求一个安稳。

  家里仅剩的一两银子,还指着给秋播租牛、给一家老小糊口。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坐马赶路,只能用脚,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熬不熬得住。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路就在脚下。

  不熬,也得熬。

  这...就是贫家子的命。

  罗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阵阵的发虚,抬脚跨出了初契堂的门槛。

  门外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晃得他止不住的眯眼。

  就在他慢慢看清四下的那一瞬。

  他怔住了。

  .....

  初契堂外不远处,那两排修剪齐整的柏树底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树干,身上那件细布直裰皱巴巴的,还沾着柏树的碎叶。

  像是在这底下,坐了一宿。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张饼。

  手里,还提着一个灌满了清水的竹筒。

  是李子诚。

  一见罗影出来,他整个人便从树底下弹了起来。

  急匆匆的迎上来,把怀里那几张饼往罗影手里塞。

  明明满是疲惫的脸上,却绽出一个笑:

  “影子!”

  “可算出来了...快,快吃!”

  罗影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几张饼。

  饼是凉的。

  是那种攥得发了硬的凉。

  这几张饼,在李子诚的怀里,怕是揣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了。

  罗影抬起眼,仔细打量,这才看清李子诚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眼底下,挂着两团浓得发青的乌黑。

  这绝不是几个时辰能造成的。

  恐怕...

  这小子,从昨日出来到现在,连眼皮都没合过一回!

  罗影的眼眶,没来由地涌上了一层雾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沉默了半响后...

  他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最没要紧的话:

  “你……哪来的饼?”

  李子诚像是没瞧见他眼里那点东西,咧嘴一笑,摆出一副再轻松不过的腔调:

  “你忘啦?我家就住在县城里头。”

  “我比你早出来一天,回家吃了顿饱饭,顺手就揣了些吃的,过来等等你。”

  “只是没想到……”

  “你来得那么晚。”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就是吃了饭后,顺道拐过来站了一会儿。

  可那遮不住的黑眼圈,那揣凉了的饼,已经把他没说出口的话,一桩桩,都摊在了罗影眼前。

  罗影沉默了。

  他全懂了。

  李子诚是知道未觉醒宿慧前,他脾性的。

  知道他倔,知道他这一身穷骨头,是宁肯一个人栽在半道上,也不肯轻易开口求人的。

  不然...也不会明明很想上县学,却硬生生半年没和他张口借一个子。

  这小子是怕。

  怕他出了这门,凭着那股子倔劲儿,二话不说,揣着满身的亏空,独自就往那山路上走。

  那条路上,荒段不少,去年还闹过狼。

  他这副饿垮了的身子骨,走两个多时辰...

  十有八九,是要倒在半道上的。

  所以他守在这儿。

  不吃,不睡,守了一天一夜。

  他怀里那几张饼,自个儿一口都没动过。

  明明,他等了一天,也饿着。

  这些话,李子诚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是轻飘飘地说:

  “顺手揣了些吃的。”

  罗影也一个字都没问。

  乡里乡亲的,有些情,是不能戳破的。

  一戳破,反倒生分了。

  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几张凉饼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饼是凉的,硬的,剌嗓子。

  可咽下去的那一刻,他却觉得格外的香甜。

  他把头埋得很低。

  就着那几张饼,把眼眶里那点热乎乎的东西,一并咽了下去。

  见他吃得急,李子诚松了口气,蹲在一旁。

  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这一天里头,打听来的门道。

  像是要拿这些话,给罗影那埋着的头,遮一遮羞。

  “我爹不是住县里、开着个小卖铺嘛?”

  “他从那些来买东西的富户嘴里,套出了点话。

  下一周那堂课,讲的是御兽进化论。”

  越是说着,他的声音越是透露出几分郑重:

  “这个,跟咱蒙学里头讲的那门御兽进化,不是一码事。”

  “蒙学里面是纯理论,而听说...”

  “下周的那课,是要让咱们亲眼瞧瞧这'进化'二字,到底是个什么天威……”

  “每间教室的教习,都会带一颗【进化石】来。

  要当场进化【赴死蚁】给我们看!”

  他似是想象到了什么画面,声音渐渐变得满是遐想:

  “还有师兄,是代着那【兽储库】来观课的。

  谁的蚁当场进化了,立马赏银十两!还给记一次嘉奖!”

  听到这儿,罗影埋着的头,停了下来。

  嚼到一半的饼,也停在了嘴里。

  “十两银?”

  他的注意力,全被这个数字给吸引了。

  有了这十两,他便能拿出七两,去买一头觉醒一级的【黑水牛】。

  他正好赶在秋播前,牵回家去。

  这样一来,老黑就能歇下来了。

  不必再硬撑着那半条命,套上犁,把自个儿往死里耗。

  它只需要趴在牛棚里,晒晒太阳,嚼嚼草。

  剩下那三两……

  爹和大哥,便能放开肚皮大吃一顿...

  再也不必数着米下锅。

  或许...还能补一补那面被大风掀了豁口的院墙....

  还掉那缺了腿垫着砖头的方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