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2章

  李子诚将所有剩余的东西,甚至连最后一口水,都被他推到了面前。

  他自己一样都没有留...

  这选兽还没个头,他什么时候被叫到,谁也不知道。

  等他名字念到的那一刻之前,他自己,将再没有一口吃的,一口水的。

  这哪里是一口吃的。

  在这断粮缺水、熬了五日的困难时期,李子诚把自己的活下去的期望......

  全部掏出来,给了罗影。

  这是半条命。

  罗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眶里,一阵阵发烫。

  他仰起头来,看着那看不见天的昏暗,硬是把想要涌出来的一丝热意逼了回去。

  罗家的男人,不兴在人前掉泪。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心底深处,某个一直冷着、硬着、结了痂的地方,被这一口甘甜的水给浸润开了。

  他想起了在三十年的记忆冲刷下,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他与李子诚是很要好的同窗。

  可在他觉醒那三十年宿慧之前,这心底里,到底还是扎过一根刺的。

  李家住在县城,开杂货铺,比罗家有钱。

  那六两束脩,于李家纵不轻松,可若真要借,未必就借不出。

  但是李子诚并没有借。

  觉醒宿慧前那时年少,嘴上不说,可心里头那根刺,是实实在在的扎在里面的。

  现在的自己多了三十年的阅历,再回首看之前那根刺,竟也淡了。

  或许,那银子是他爹的,做不得他的主。

  这门若是他当家,他会借。

  或许,他张了口问他爹借,他爹没松这个口。

  或许……李家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要不然,又何苦把自家小子送到乡下三百文的蒙学里去?

  罗影突然想起了那半块饼。

  考核那天早上,桌上的半块饼还冒着热气。

  原来……那从来就不只是半块饼。

  这小子,是怕他在这儿挨饿,又拉不下脸戳破罗家的窘迫,才拿那半块饼,悄悄递了个话,隐晦的提个醒。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让罗影矮过一分。

  但是当时的他没有觉醒宿慧,看不透这层提醒。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道理,觉醒宿慧前那十四岁的脑子,是想不明白的。

  可他想得明白。

  底层,难。

  难到一个孩子会把一条命给同窗。

  也难到另一个孩子,纵是有心,那六两银,也未必拿得出手。

  中间隔开的部分从来都不是亲疏,而是每个人头上那沉重一片,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天。

  罗影深吸了一口气。

  扎了许多年的刺,就着这一口甘甜的水,融化了,再也没有了踪迹。

  他伸手,想把竹筒、饼渣还给李子诚。

  就在这时候。

  那只【筹宝貔】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

  “李子诚。”

  李子诚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咧着嘴笑,那笑里头,竟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别再推辞了。”

  他拍了拍罗影的胳膊,撑着膝盖站起身:

  “到了我这儿了。”

  他面前的镜子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破碎了,人的影子也越来越小。

  罗影看着他即将消散的轮廓,沉默了一瞬。

  在这五日当中,他把镜中天地里每一只【赴死蚁】,都基本从头到尾、一只不落地看过了。

  他抬手一指,指向了【啄虫鸡】那一片里,最不显眼的一个角落。

  声音很小。

  “信我的话...选那一只。”

  李子诚顺着他所说的地方看去,那个虫子缩在角落里,看着和其他的瘦弱【赴死蚁】并没有两样。

  他没问为什么。

  这世上,别人说的话他得想一想,但罗影说的,他相信。

  兽理推演、蒙学三年,这小子就没走过眼。

  李子诚渐渐淡去的轮廓中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咧。”

  话一出口,他眼前最后一面镜子也碎了,人影也全无了。

  不一会,李子诚留下的虚影又通过【万镜蜃贝】模模糊糊地映了进来。

  虚影中的李子诚走到罗影先前所指的那个地方,伸出手把缩在里面的虫子拿出来。

  罗影盯着看了一息,悄悄松了口气。

  选对了。

  他指给李子诚的那一只,是【啄虫鸡】这一片里,唯一一只,那股无畏之心能与【穿山甲】区域的赴死蚁不相上下的。

  能和【食蚁兽】区域相提并论的,早全被人选走了。

  这是一堆瘦弱货色里头,唯一的一颗遗珠。

  把这颗遗珠让给李子诚,他不后悔。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轮到他选,这只蚁到那时,还在不在,还是另一回事。

  何况,他吃了人家的饼,喝了人家的水。

  在他昏死过去的当口,是李子诚把自个儿的半条命,掏出来塞给了他。

  无论是前世那三十年的教养,还是今生这十四年的家风,都只教过他一条理。

  别愧对旁人的善意。

  .....

  镜中天地里,重新只剩罗影一个人。

  他就着李子诚留下的那点水,缓了缓,身上那阵阵的发黑,总算退了下去。

  可缓过来,迎接他的,是另一桩难处。

  轮到他自个儿挑了,挑什么?

  好的,全没了。

  那颗唯一的遗珠,他亲手让给了李子诚。

  如今这一片片木柜上,爬着的,尽是些缩头缩脑、体质单薄、连守一守草人的胆气都没有的废物。

  老黑那对角,六两,半条牛命。

  他爹弯着伤腰,对一匹马作的那个揖。

  他大哥红着眼眶那一句“那我这些年扛着是为了啥”。

  这五日的饥与渴。

  子诚那半条命。

  到头来,给他剩下的,竟是人人都嫌弃的废物?

  罗影望着那些虫子,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又苦又涩,渐渐地往上蔓延。

  他慢慢举起手来,想在这一堆矮子之间勉强找出一个高个。

  挑一只无畏之心还稍稍像点样的,将就着……认了这命。

  他手悬于空中。

  就在这时。

  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稻草下,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出了一个【赴死蚁】。

  虫子的腿好像是被弄断过、受伤过的。

  在走路的时候显得一瘸一拐,歪歪扭扭,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就这样拖着那条不好走的腿,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艰难地向着草人所指的方向走过去。

  罗影那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发软。

  即使身体已经残缺了,看着比这一堆废物里最末等的都不如。

  可它,仍然在努力地向一线活路挪去。

  这时他竟从这只小破虫身上看见了别的东西。

  看到一头老了、伤了,却把最后一对角都搭进去的老黑。

  也看见了那个揣着一对牛角、咽着一口血气、咬着牙也要踏进这书院门槛的自己。

  原来世界上,即使是一只残废的虫子,都还在这么不要命地,找着自个儿的出路。

  罗影的眼眶又酸了起来。

  他在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敬意来,想要看看这只虫子是如何将那块食物一点点地挪回到它的巢穴里的。

  就在他感伤的时候。

  那只残废的虫子移到了食物旁边。

  紧接着,它就用那对颚足叼起了一块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一圈的食料。

  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

  稳稳当当地把食物拖回了它方才钻出来的那堆稻草底下。

  藏得很干净。

  从头到尾,那条“瘸腿”,再没拖过它半分后腿。

  罗影脸上那点感伤,僵住了。

  他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