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94章

  “根子上不对劲。”

  罗影缓缓地道:

  “你想...如果这个班,是书院官设的。”

  “那书院既然有心让这二十几个苗子互相喂着长,何必这么绕?”

  “直接下一道令,安排各位教习,轮流登台,把各家的独门禁术开讲了...不是更快,更齐整?”

  “何必让弟子们私底下,一门换一门,跟集市上以货易货似的?”

  “书院要脸面,教习要衣钵...官设的班,办不成这个样子。”

  “所以...”

  他看着王健:

  “这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书院里面的班。”

  王健抄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冲罗影竖了一根大拇指。

  “不错。”

  “一句话,问到根上了。”

  他往墙上靠了靠,声音放缓了:

  “子训班,确实不是书院的官设机构。”

  “衙门的册子上没有它,书院的规程里也没有它。”

  “它的存在...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

  罗影眼眸微凝。

  王健点点头。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掌柜谈货的做派。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层罗影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

  敬重。

  “一个...极其无私的人。”

  “一个,贫家子出身,身在泥潭,自己爬出来之后...却回过头,想拉身后人一把的人。”

  “他叫程子训。”

  “蜕龙班,六人之一。”

  蜕龙班。

  罗影的心里,微微一震。

  那个院子他去过。

  青砖黛瓦,高墙老松,全书院最顶尖的六个人。

  秦峙那样的人物,在里头都算不得资历最深的...

  “程师兄的出身,比你我都苦。”

  王健望着照壁,慢慢讲了起来:

  “他是城西窑户的儿子。他爹烧了一辈子砖,烧塌了半边肺,他十岁那年,人就没了。”

  “他娘改了嫁,后爹不要拖油瓶。”

  “十岁的娃,就在县城的街上讨生活。白天给人搬砖看摊,晚上睡桥洞。”

  “就这么熬到十二岁,他咬着牙,揣着三年攒下的碎钱去报了蒙学...后面钱不够,人家又把他轰了出来。”

  “那年冬天,他病倒在书院外的墙根底下。”

  “高热,三天水米没进,眼看就不行了。”

  “是冯教习,清早开库房的时候,发现了他。”

  罗影的呼吸,轻轻一顿。

  冯教习。

  “冯教习把他背回了兽储库,灌药,喂粥,守了他两天两夜。”

  “人救活了,冯教习问他,想不想活出个人样。”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冯教习就在库房里,给他支了张床。

  白天,他给库里扫地喂兽,晚上,冯教习教他认字,教他御兽的开蒙学问。”

  “束脩,是冯教习掏的。”

  “进了蒙学,他没地方住,来回二十里地...

  冯教习从抽屉里,摸出了一面小铜牌,给了他。”

  王健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一面。刻着一匹奔马。”

  “凭那面牌子,县里骏马脚行的车,他随便坐,一文不收。”

  罗影僵住了。

  骏马脚行的铜牌。

  刻着奔马的铜牌。

  他的怀里,此刻就贴身揣着一面一模一样的。

  大半年前,冯教习在兽储库的灯下,塞给他的。

  他想起了脚行那个车把式说过的话。

  冯教习这面牌子,金贵着呢。

  这么多年,拢共就送出去过三面。你这面...是第三面。

  第一面,听说给了个多年前的老学生。

  那第二面...

  罗影的心口,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原来是他。

  原来那面牌子的第二个主人,就是这位程子训师兄。

  原来他和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踩着的...是同一条路。

  同一个老人,在同一间库房里,一碗粥,一面牌,隔着几年的光阴,先后拉了两个泥潭里的孩子一把。

  “后来的事,就顺了。”

  王健继续道:

  “程师兄的天赋不算顶尖,可他是拿命在读。三年蒙学,三年县学,一步一个头名。十五岁进的蜕龙班。”

  “进了蜕龙班的第二年,他开始在课后,给师弟们讲课。”

  “起初,就是空地上,几个学子围着他,问什么,他答什么。”

  “再后来,人越围越多,他就寻了间空屋子,定了每旬一讲。”

  “这个班,没有名字。听课的学子,一来二去,就管它叫...子训班。”

  “叫着叫着,就叫开了。”

  罗影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了方才的疑问,又问:

  “可你说,如今班里坐的,是二十多位亲传...这门槛,是他定的?”

  “不是他。”

  王健摇了摇头:

  “是听课的人,自己立的。”

  “最早的子训班,有教无类。别说亲传,大课堂的新生都能去。程师兄来者不拒,再浅的问题,他都掰开了讲。”

  “有回一个娃娃跑去问'兽粮为什么要泡水',他讲了一炷香。”

  “后来听课的人看不下去了。”

  “程师兄的时辰,是全书院最金贵的时辰。拿去讲'兽粮泡水',太糟蹋了。”

  “于是众人自发地立了个规矩...入班听讲,须是亲传。”

  “亲传之下的师弟们有疑惑,不必去烦程师兄。写成条子,递给入班的人,由入班的人,代为解答。”

  “程师兄拗不过,只提了一个条件。”

  王健竖起一根手指:

  “入他这个班,不收束脩,不讲师徒,唯一的要求...”

  “往后,遇上有困惑的师弟...拉一把。”

  “就这一条。”

  墙角,静了。

  罗影站在那儿,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蜕龙班的含金量。

  那六个人学的东西,是全县最尖的学问,是院长亲授的课,是寻常学子仰着头都望不见的高度。

  而这个程子训,把自己会的,毫无保留地往外倒。

  蜕龙班教的,只要他会,他就讲。

  不收钱,不图名,不挟恩。

  只求听课的人,把这一把,再往下传。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王健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程师兄的资历,是蜕龙班六人里最老的。”

  “三年前,他就考上府学了。”

  “但...他没去。”

  “自请留了一级。府学大考三年一届。这一级,意味着,晚了整整三年。”

  “有人问他图什么。”

  “他就说了一句话。”

  王健顿了顿,一字一字:

  “他说...我从冯教习那儿,接过了这把薪火。”

  “火在我手里,我总得多点着几盏灯,再走。”

  “图什么?”

  “图个心安。”

第128章 原则二字

  墙角的风还在刮,卷着落叶,一圈一圈地打旋。

  罗影站在那儿,良久,没有说话。

  火在我手里,我总得多点着几盏灯再走。

  这句话,在他耳边,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