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出现在了门外,望着那座连接天地的黑色门扉。
她的心绪如同门后那片混沌,翻涌不息。
两位执掌死亡的存在。
哪一位才是庇佑洛河部落的死神?
还是说……
两位都是?
尼娜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片混沌之中孕育着的,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
生与死的界限在那里模糊不清,一切概念都尚未诞生,却又仿佛随时会破茧而出。
她转身,朝洛河部落走去。
祭祀依旧坐在那顶空旷的帐篷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听尼娜说完冥界中的见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撼。
“两位……”
他喃喃着,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茫然。
“两位执掌死亡的神明……”
尼娜看着他,问。
“你也不知道是哪位冕下降下的神恩吗?”
祭祀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们只听到了那句话,只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至于祂是谁,我们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但无论祂是谁,我们都感激祂。”
“是祂让我们这些已死之人,得以在这片生与死的交界处继续存在。”
尼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知道了洛雅大人雕像的由来。
那是很久以前,洛河部落的先祖供奉的。
而如今的洛河部落,只是一群被死神庇佑的灵魂。
足够了。
她站起身,向祭祀告辞。
走出帐篷,阳光洒落,却照不暖这片灰色的空间。
尼禄正在外面等她,看见姐姐出来,连忙迎上去。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尼娜想了想。
“先回现实。”
她说。
“找到哈泊,解决他,然后……”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
“然后,我们回家。”
尼禄的眼睛亮了起来。
“回家!”
“回海里去!”
尼娜点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蒂娜。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尼娜停下脚步。
二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良久,尼娜轻声开口。
“谢谢。”
蒂娜愣了愣。
那张被粗糙皮肤包裹着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她微微点头。
“走好。”
只有两个字。
但尼娜听懂了。
她点点头,牵着尼禄的手,转身朝那片灰色的沙漠走去。
身后,蒂娜的身影静静伫立,目送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灰色的地平线上。
穿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周围的世界骤然一变。
阳光重新变得炽烈,沙子重新变得金黄,空气重新变得干燥。
现实世界,终于回来了。
尼禄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还是这里的太阳舒服!”
尼娜忍不住笑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太阳太毒吗?”
“那是之前!”
尼禄理直气壮地说。
“在那边待久了,才知道这边的太阳有多好!”
尼娜摇摇头,没有拆穿他。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辨认了一下方位。
“走吧。先找哈泊。”
尼禄点点头,跟上姐姐的脚步。
然而,刚走出几步,尼娜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身体晃了晃。
“姐姐?”
尼禄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尼娜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在迅速变白。
不是那种晒不黑的雪白,而是真正的、如同纸张一般的苍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
“不……”
她喃喃着,试图握紧权杖。但她的手,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姐姐!姐姐!”
尼禄的声音变得慌张,变得尖锐,变得……恐惧。
尼娜缓缓跪倒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正在变淡,正在……
消散。
她抬起头,看向尼禄。
那张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姐姐!你怎么了!”
“你不要吓我!”
尼娜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她的手,已经触碰不到他了。
她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
她本就是一缕执念。
万年前,洛依牺牲自己时留下的那段执念。十几年前,与那个死去的婴儿融合,才有了她这十几年的生命。
但执念终究是执念。
强行驱动海洋权杖的力量后……
她的灵魂,已经支撑不住了。
“尼禄……”
她的声音也变得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抱歉……”
“可能要你一个人……回家了……”
“不要!”
尼禄死死抓住她的手,但那只手在他掌心越来越淡。
“姐姐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你说过的!”
尼娜看着他,眼中满是歉意。
她确实说过。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
但执念的消散,是不可逆的。
“权杖……”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海洋权杖推到尼禄面前。
“带回去……给女王陛下……”
尼禄拼命摇头。
“我不要权杖!”
“我要姐姐!”
但尼娜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手,彻底从尼禄掌心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