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热到冷也一样。”
“每年都有人这样死。”
“没什么奇怪的。”
没什么奇怪的。
尼娜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海洋里，死亡也很常见。
那些大型捕猎者，那些凶猛的鲨鱼，那些不知名的深海巨兽。
每一天，每一刻……
都有生命在消失。
但那是厮杀，是捕食，是食物链的残酷法则。
而这里……
这里只是走走路，就会死。
只是因为温度变化太快，就会死。
蒂娜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
“你不习惯。”
尼娜抬起头，看着她。
蒂娜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们从小就这样。”
她说。
“习惯了。”
“不习惯的人，都死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部落里会把那个人葬了。”
“葬在墓地。”
“墓地？”
“沙漠里。”
蒂娜说。
“一个地方。”
“每一代死去的人，都埋在那里。”
她没有再说什么，掀起帐篷的帘子，消失在昏暗里。
尼娜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被夜色笼罩的沙漠。
风起了，卷起细细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有些疼。
她忽然想起尼禄。
想起他说“姐姐，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时，眼睛里那种单纯的恐惧。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洛雅大人。
如果您真的在看着我的话……
请保佑尼禄平安。
请让我找到他。
然后，让我带他离开这片土地。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夜色完全降临后，沙漠的温度急剧下降，冷得像冰原。
她裹紧身上那件蒂娜给的兽皮衣服，走回自己的帐篷。
明天，还要继续去采冰。
后天，还要继续劳动。
后面，她还要去漠河部落，寻找尼禄的下落。
活下去。
找到尼禄。
然后，离开这里。
她躺在草堆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一次看见了那片星海。
星海深处，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
星海深处。
星辰殿堂矗立于虚空之中，无数星辰环绕其周，明灭闪烁，如同朝拜。
洛雅立于神的身旁，目光穿透无尽的星海，落在那方世界之上。
她的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作为双鱼座，她已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
而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那些她曾守护过的身影。
人鱼一族。
以及她答应过要接回星海的洛依。
但当她看到如今的一切后……
她的心不由得沉入了谷底。
“神。”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她还是洛依么？”
在上一个纪元，她前脚回归星海，后脚……海底火山便彻底喷发了。
洛依为了守护人鱼一族仅存的家园，以身为祭，调动神器之力，强行封印了那片喷涌的火山群落。
她成功了，火山熄灭了，人鱼一族的家园保住了。
但洛依，也从此消失了。
失去了领袖的人鱼一族，在上一纪元末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曾经统一的族群，在这个纪元分裂成一个个小部落，散落在四大海域之中，各自为生，各自挣扎。
洛雅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切。
她无法接受。
她答应过洛依，要接她回归星海。
她失言了。
为了弥补，她做了很多。
她引导双鱼王冠从亚特兰蒂斯飘出，让它飘到曾经的“海灵部落”附近。
那时，还是海灵部落的族长洛天依，正带着族人与其他部落交战。
战后，她看到了飘来的双鱼王冠。
而灵魂深处某种冥冥中的感应，让她追着双鱼王冠飘来的方向，游了很久很久。
最终来到了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人鱼王城……
亚特兰蒂斯。
后来的事，一如洛雅所愿。
洛天依带领族人重建了亚特兰蒂斯，成为了新的女王，人鱼一族终于有了新的家园。
但洛雅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洛天依是洛依的转世。
这一点，她无比确信。
可没有洛依记忆的洛天依，还是洛依么？
她问神。
神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认为她是谁？”神反问。
洛雅沉默了。
良久，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洛依。”
“那双眼睛，那种感觉，那些冥冥中的感应……她和洛依太像了。”
“可有的时候，我又清晰地知道，她是洛天依。”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族人。”
“她不是洛依。”
“可……”
“可她明明就是洛依的转世啊！”
她抬起头，望着神，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神，洛依她……”
“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
“我答应过她，要接她回归星海的……”
“可我失言了……”
神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如同星海的潮汐，温柔而深邃。
“天演四九，遁去其一。”
神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如同自亘古传来的钟鸣。
“世间万物，皆由缘分。”
洛雅愣住了。
她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神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昔日世界升格时，天界与冥界便已在孕育之中。”
神解释道。
“这便是为何洛依能够转世为洛天依的原因。”
“否则，她应如同曾经的万物生灵一般，回归天地，再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