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在浪费学院的资源!”
“跟他们废话什么?!”
“给他们长长记性!”
说着,几个贵族学员便推搡起来,拳脚相加。
而平民学员虽然人数也不少,却不敢动手反击,只能狼狈地抵挡、躲闪,很快便有人挨了拳头,跌倒在地。
“住手!”
一声清亮的喝止响起。
诺瓦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他今日例行巡视学院。
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而贵族学员们见到是他,虽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但脸上并无多少敬畏,反而隐隐有些不耐。
为首的贵族少年甚至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
他们认得诺瓦,知道他是学院的“导师”之一,偶尔会指导一些法术实践。
但在络禾有意的宣传和学院官方叙事中,法术的发现与体系建立……
被归功于“伟大的火焰之神阿波罗的启示”以及“神使络禾大人的智慧与引领”。
诺瓦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表彰或任意教材的编纂者名单中。
所以,在这些出身显赫的贵族学员眼中,诺瓦也只不过是一个“有点本事、被神使大人看中、故而授予导师身份的幸运儿”罢了。
一个他们没在贵族圈子里见过、姓氏也不显赫的人,身份又能高到哪里去?!
“诺瓦导师。”
为首的贵族少年敷衍地行了个礼,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疏离。
“我们在教导这些不懂规矩的新生,什么是学院的‘礼仪’。”
诺瓦目光扫过那几个脸上带着淤青、眼中含着屈辱与恐惧的平民学员。
又看向眼前这群趾高气扬的贵族少年,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与深深的失望。
他沉声道。
“学院的礼仪,就是所谓的恃强凌弱,以出身论高下吗?!”
“我记得,入学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天赋面前,人人平等!”
“现在立刻向你们的同学道歉,然后自己去禁闭室反省错误。”
贵族少年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甚至有人轻声嗤笑。
道歉?
向这些平民?
还要去禁闭室?
开什么玩笑!
为首的少年撇撇嘴。
“诺瓦导师。”
“这只是同学间的一点小摩擦……”
“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主任大人都说了,要因材施教。”
“所以,对不同背景的学员,管理方式也该有所不同,来确保学院的‘和谐’与‘稳定’。”
“您说呢。”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主任都不管这些事情。
你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导师多管什么闲事?!
诺瓦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于是,他强压着怒火,先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平民学员,检查他们的伤势,温言安抚了几句后……
便让他们先去医护处包扎伤口。
而看着平民学员们离去时惊惶的背影,诺瓦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也更重了。
他不再理会那几个冷眼旁观的贵族学员,转身径直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
学院主任是位头发花白、神色严肃的老者,名叫埃尔顿,出身阿斯特兰的顶尖贵族家庭,负责学院的日常与管理。
在听完诺瓦义愤填膺的陈述后,埃尔顿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起眼皮看了诺瓦一眼,语气平淡。
“诺瓦导师。”
“您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但学员间发生一些争执……”
“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很正常。”
“正常?!”
诺瓦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公然欺凌同学,侮辱他人出身,甚至是动手打人!”
“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学院的原则!”
埃尔顿主任则是微微蹙眉,
他觉得诺瓦有些小题大做了。
“诺瓦导师,请您理解。”
“学院汇聚了来自各地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
“他们自幼成长环境优越,心高气傲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那些平民学员……”
“学院能给他们学习的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果些许摩擦,能让他们学会忍耐与适应的话……”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成长呢。”
“毕竟,这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而我们要考虑的,是学院的整体利益与稳定,以及……如何更好地为王国、为教廷服务。”
他顿了顿,看着诺瓦脸上逐渐凝固的表情,补充道。
“况且,严格来说,那些平民学员并未受到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当然,鉴于您的反馈,学院会给予他们一些补偿,比如额外的资源和补贴。”
“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若您再闹下去……”
“也没有多大意义的。”
诺瓦愣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位学院主任,以及他所代表的、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
原来,在他们这群贵族眼里……
所谓的“天赋平等”只是一个吸引人才、彰显“神恩普降”的口号罢了。
他们骨子里的,那套基于血脉、出身的等级秩序,依旧从未改变过。
法术……
这个本可以打破枷锁的新力量。
在这里……
正在迅速被那旧有的框架吸收着。
最后,成为巩固特权的工具之一。
他看着埃尔顿主任那理所当然、甚至略带一丝“你太过天真”的怜悯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
最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这位主任一眼,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但那一眼中的失望与某种决绝,却让这位原本笃定的主任心中莫名一慌。
他隐约感到……
自己可能处理错了什么。
犹豫片刻后。
他立刻起身,前往圣殿求见络禾。
第221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络禾赶到学院时……
诺瓦居住的小院已经空置,个人物品也已经收拾一空。
而更让络禾眼神微凝的是,学院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学员,以及少数几位出身较低的年轻导师,也一同消失了。
他们带走了个人的笔记和教材,留下了一封由诺瓦亲笔书写的、放在院长办公桌上的简短信笺。
信上没有过多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所见所感,并阐明了诺瓦的信念。
“法术之力,源于星辰,源于神明,当为众生之福祉,而非少数人之特权。”
“知识不应该被设下限制,力量不应该成为划分尊卑的新枷锁。”
“道不同,不相为谋。”
“愿阁下之学院……”
“真能如您所愿,光耀世间。”
而落款只有简单的“诺瓦”二字。
络禾捏着信纸,眼中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埃尔顿主任在一旁冷汗涔涔,试图解释。
“院长大人,我……”
“我只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处理学员之间的纠纷。”
“但没想到诺瓦导师他……”
“够了。”
络禾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环视着闻讯赶来、神色各异的部分贵族导师与学员,其中有人面露不屑,有人好奇张望,也有人隐隐不安。
此刻,庭院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络禾,等待他的反应,是震怒,是挽留,还是……?
而此刻,络禾心中百转千回。
愤怒吗?
或许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