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你们不是喜欢冷眼旁观,看好戏吗,怎么现在不笑了?”
“对了,刚才还有人说,我们会最先淘汰,现在,你们觉得,最先淘汰的是谁?!”
“咔嚓……”这一番冷嘲热讽,把三家修士气得咬牙切齿,牙根都快咬碎了。
可在愤怒之余,更多人心中涌起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悔恨。
“该死……当时不该对夏禾见死不救的……”
……
就在夏禾跟甄又晴对着周围嘲讽嬉笑的时候,江玄已开启了“心流·至诚”,三十六倍灵性增幅之下,他的心神仿佛化作了一方澄澈剔透的明镜。
凭此心镜,江玄将鹿首怪物能力的性质,解析出了一小部分。
——八十一倍对大脑的压力太大,书籍焚烧的速度,也太过恐怖,是以,不到关键时刻,江玄已不准备启用。
不过,三十六倍灵性也足够了。
至诚之道可以通神,超凡的灵性,甚至让江玄莫名地察觉到:眼前这只鹿首怪物,它原本的模样,不该是如此狰狞可怖的。
“召唤乌鸦、狼灵、泥土巨人……还能活化树木,兼通种种诅咒与疾病法术。”
“若我所料不错,这鹿首怪物原本该是一尊山神,或者至少是一只山灵,它所操纵的,原是催发植物生长的生机之道,所召唤的本该是友善的动物伙伴,而那些诅咒术法的本来面目……极可能是治愈之道。”
“或是受到天地逐渐死去的影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眼下的模样,是力量被彻底反转、彻底堕落后的结果。”
察觉到这些,江玄心头第一时间涌起的,是凝重。
这鹿首怪物的实力相当不弱,连它这样的存在都能被反转、被堕落到如此地步——江玄可不认为,自己就一定能幸免于难。
“这座秘境里隐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在凝重之后,江玄脸上浮现的,便是欣喜了。
黄金律言树的本质,虽是圆满,不朽,秩序律令。
但那是它彻底长成之后才能显现的姿态,如今的黄金树,只展露了一部分力量,其所代表的,正是树木的生长与繁荣——而这,与鹿首怪物原本的能力,如出一辙。
而江玄,他一直在用阴阳之道推演,想凝聚出一株与黄金树相对应的幽影树。
原本,这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去理解、去领悟,慢慢打磨。
可鹿首怪物的出现,却让他看见了一条捷径——他不必再自行从零推演,只需将鹿首怪物反转之后的能力彻底学会、吃透,幽影之树的进度,便能暴涨一大截。
“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思及此处,江玄不再犹豫,意念一动,便用冥渊法眼碾碎了一些乌鸦,一些鬼木树人。
它们死亡后,一股诅咒之力便宛如附骨之疽,骤然攀附到了江玄身上。
“轰!”
然而江玄早有准备,这股诅咒之力才刚钻进他的躯体,便被他尽数投入了心流熔炉之中。
心魂之火的灼烧,将它们残存的杂念焚烧殆尽,更让他对这股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解析。
而这一次,他心流·至诚所增幅的灵性,是四十九倍。
超凡的灵性,让江玄从那力量中解读出了更多的奥妙。
“枯萎、凋零——这确实是生长之道的反转,乌鸦的诅咒也是同理……”
“灵鹿的治愈之道,是协调人体之气,使之顺畅自然,这股力量一旦反转,便是扰乱人体之气,令人内息失调、心生不适……”
“不对!若仅是如此,它的诅咒之力不可能这么恐怖,更不可能仅仅是杀死乌鸦便立刻沾染诅咒,且几乎无法闪避,无法抵挡。”
“正常的诅咒,是需要种种媒介与因果,才能穿透修士的法力、神魂和神意防御的……”
诵读过至少万卷道藏,让江玄心中十分清楚:对普通人而言,诅咒之术或许恐怖诡异,可对修士来说,那不过是偏门小道。
修士以法力、灵性、肉体为根基,精气神三宝强大,便能万法不侵。
诅咒之术之所以往往需要目标的生辰八字、血液毛发,乃至借助血脉至亲的联系来施咒,正是因为寻常的诅咒师,根本奈何不了玄门正修的护体之力,只能倚仗这些媒介来绕过防御,或靠血祭强行提升咒力。
可眼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乌鸦一死,诅咒之力便直接钻入修士躯体,中间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就连江玄自己,也唯有靠心流熔炉来将其焚烧,而无法将它阻隔在体外,这极其不合理。
察觉到这一点,江玄下意识地深究了下去,很快,他便从这股力量中窥见了一些更深层的奥妙。
而更让他无语的是——也并未出乎他所料的是——那极高的灵视,让他再一次触碰到了这股力量的本源。
“嗡——”
至诚之道可以通神,这一次,江玄仿佛顺着这缕力量,回溯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天心镜的本能触发,让江玄的意识,冥冥中看见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山林。
山林深处有一眼泉,那是灵泉,灵泉之畔有一株树,一株苍劲虬结的银色灵树。
泉水沿着溪流蜿蜒而下,引来了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
不止如此,那灵泉与灵树,还引来了乌鸦、鸟雀、灵狼……生性平和的灵鹿居于其间,以它的道行教化四方,令这里一片欣欣向荣,万物和谐。
可这幅平和的画卷,终究还是被撕碎了。
某一天,天空骤然轰鸣不断,大地震荡不休,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哀鸣。
紧接着,一滴散发着浓烈堕落气息的黑色血液,便划破虚空,径直坠入了那汪清澈的灵泉之中。
污血腐化了一切,清冽的灵泉变得污秽不堪,相伴而生的灵树迅速枯萎凋零,那灵鹿倾尽全力去救治山林,却也因此被迅速污染……
“哗啦——”
就在江玄看到这里时,天心镜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这片鬼木林的核心深处,那汪早已污秽不堪的灵泉,竟猛地翻涌起来。
急转污水形成了一道漩涡,涡流中心则是缓缓凝聚出了一颗血色瞳孔。
此刻,那颗瞳孔正四处转动着,阴冷的目光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好在,四十九倍灵性所带来的灵视虽高,却还没有八十一倍那般高得离谱——加之江玄始终保持着警惕,在灵泉生出异动的瞬间,他便以一道心钟长鸣,果断断开了自己的感悟。
这番迅捷的操作,总算让那污染灵泉没能察觉到他的窥视。
“处处留一份警惕果然没错,这处山林,很不简单。”
感慨之后,江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再度落向自己的心流熔炉。
那里,正凭空悬浮着一柄被藤蔓缠绕的木剑。
其实,仅凭诅咒乌鸦散逸出的那点诅咒之气,本不足以铸成一柄完整的心灵之剑。
以普遍理性而言,他需要将那只已被腐化的灵鹿彻底杀死,以其为素材,才能完成铸造。
但首先,江玄直视了这一切污染的源头——那滴诡异的血液。
虽然,他只是通过天心镜直视了一小会,可因那滴血液的层级远高于此间的力量,这短短一瞥,便让江玄领悟了数不清的玄奥。
其次,江玄眼前的剑,不单单是枯萎之剑。
这柄剑的本体,是江玄以往铸造的“回春之剑”。
“枯与荣,本就是一体两面……更可让他人枯,而己身荣。”
这种理解,使得江玄的回春之剑,如今被铸造成了枯荣之剑。
此剑命中敌人之后,正面运转,可为他人治愈伤势;反过来运转,便是强行吸取敌人体内的生机,令其枯萎、凋零、衰败,而抽取出来的生机,则会反过来滋养枯荣之剑本身,使其愈发强盛。
“倒是有几分魔剑的味道了……不过,管它呢,力量本无正邪之分,只看用的人是谁。”
……
“该死!挡不住了——”
就在江玄潜心观察、解析,并着手铸造枯荣之剑的时候,洛璟、梁思、郑策等人的处境,已是愈发险恶。
其实,单纯鹿首怪物的骚扰,他们是不怕的。
可要命的是,这片山林仿佛笼罩着一重诡异的迷障,三支队伍苦苦奔走了半天,却发现怎么也逃不出这片鬼木之森的笼罩范围。
走到这一步,他们终于下定了决心——联手,先将这只鹿首怪物彻底清除!
然而,在动手之前,他们却有些看不得江玄那边如此悠闲自在。
更关键的是,做出联手决定之后,三支队伍加在一起,人数已膨胀至三十余人。
而人一多,胆气便壮了,此时的他们就觉得,自己似乎不必再那般惧怕江玄。
“我承认他那头凛冬恶鬼很强,可我们三十对一,优势在我们这边!”
抱着这样的念头,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便一同迈步,气势汹汹地朝江玄走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
只是,还不待几人接近,夏禾便已横剑而立,冷冷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听她质问,洛璟直接开口道:“你们一路搭顺风车的好日子到此为止了,现在,该是你们出点力的时候了……”
“呸!”不等他把话说完,夏禾便狠狠唾了一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一路走来,可没沾你们半点光,那怪物不攻击我们,是因为小师弟够强,让它心生忌惮,跟你们这些人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从夏禾称江玄为小师弟,而不是师兄,便能看出,她此时的心情还是挺放松的。
但她这种态度,却令洛璟的神色骤然一沉。
然而,他能做的,也仅仅是沉下脸而已。
那尊散发着无尽凛冬死寂之意的幽鬼,就静静地驻守在夏禾身后,那无声的威慑,让洛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就这样灰溜溜地退走,他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索性扯起了虎皮,厉声威胁了起来。
“江玄,你当真要与我们所有人,与洛家为敌!”
“此前,你辱我洛家,但念你是太玄天的弟子,我洛家还愿给你最后一个缓和机会。”
“你若在此发誓,于此次百日大考中,为我洛家效忠尽力,并在事后,于大庭广众之下,向我洛家负荆请罪,这件事,我洛家尚可当做没有发生过。”
“可你若执迷不悟,我们便会让你知道,洛家,不可辱!”
第150章 江玄:大局为重?你说的对,但我,即是大局!
洛璟说得声色俱厉,他的话,也令江玄回过了神。
抬起手,江玄轻描淡写地拦下了欲要上前为他辩驳的夏禾,视线幽幽一转,便落在了洛璟身上,随后,他的声音如寒泉般流淌而出:
“折辱?负荆请罪?所以,外人说你们有眼无珠,你们洛家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我?而现在,你们洛家,还想在这场考核里与我为敌?”
说话的江玄,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他的眸中还有着一些漠然——如看死人般的漠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若非是你,我洛家岂会背负这等恶名,但我洛家仁慈,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洛璟并未从江玄那平静得反常的语气里嗅出致命的危险,犹自振振有词,反倒是一旁的梁思,却是脸色一变,察觉到了不妥。
“洛璟,小心!”
突然的疾呼,如同一根尖刺扎入洛璟的意识,令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并本能地朝鹿首怪物所在的方向投去了惊疑的一瞥。
直到确认修士们的防线依旧稳固,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梁思提醒的,究竟是什么。
这迟来的醒悟令他瞳孔骤缩,身形更是如脱兔般朝着远离江玄的方向急退,直到退到十数米开外,他才堪堪停住脚步。
且此刻,他的脸上已写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你……你竟敢主动对我们出手?你怎么敢的?!”
他那副几近失态的惊诧模样,让江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嗤笑出声:“为什么不敢?既然你们敢对我起杀心,自然也该做好被杀的觉悟。”
话音落下后,他脸上的嘲弄之色愈发浓烈,如同欣赏一场荒诞的戏剧:“你总不会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们洛家打别人的份,而我,就只能引颈就戮,不能先发制人吧?”
这话如一记无形的耳光,让洛璟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时语塞——此前,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并非他愚不可及,而是面对洛家这等庞然大物,普通散修,大都是不愿得罪的。
对于洛家的态度,他们是能退就退、能逃就逃,主动反击的,百年都很难找到一个。
且就是那反戈一击者,也往往是洛家动手之后,迫不得已的反击。
至于像江玄这般——在洛家尚未真正动手之际,便已磨刀霍霍,准备主动送他们上路——这等狂徒,他们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遇见了。
就在洛璟为江玄那果决到近乎狂妄的行事风格,感到心神剧震之时,江玄的目光已如冷电般,转到了梁思身上。
回想着这个女人的信息,以及她方才的提醒,江玄淡笑了一下道:“梁思是吧,你倒不用如此紧张,我确实准备出手,但对付他,我还不至于用到偷袭……我会让他明明白白地死去。
“至于你们,我也会给一个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地的刹那,江玄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实质,一股肃杀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选择吧,是与他联手,同我兵戈相向,还是……作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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