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说来龙去脉,得知他是来解救自己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泪落如雨,颤声问道:“敢问长老,我父王他…近来可好?”
“好着哩!好着哩!”行者道,“公主且安心在此等后,贫僧出去报与师弟,片刻便来救你脱困!”
公主含泪点头:“那黄袍郎手段厉害,圣僧千万小心!”
行者满口答应,照原路出了妖洞。
八戒早等得不耐烦了,见了行者忙问:“哥哥,洞里情况如何?可见了那公主?”
行者道:“见了,见了!那公主还活着,此时就在洞里!”
八戒道:“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救人便是!”说着掣了钉耙就要往里闯。
行者拦住道:“呆子莫急,听我一语。那妖怪既敢掳公主,必有些本事。我等贸然闯入,万一伤着公主,反为不美。”
八戒一愣:“难道就这么回去?”
行者笑道:“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那老怪正卧在堂中酣睡,你二人去洞外叫阵,惹他出来,不求取胜,缠住便好。老孙趁机进去,把公主救出来,再来与你们一并降魔!”
阿青和八戒对视一眼,都道:“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当即两人不再遮掩身形,跳将出来,跑到洞前大骂,八戒使出浑身解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行者再次变成飞蛾,潜入洞内,等待时机。
却说那老怪睡得正香,被八戒的大嗓门儿从梦中吵醒,骤听污言,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叫道:“外面何人吵嚷?!”
即有看门的小妖来报:“启禀大王!门外来了一个长嘴大耳的猪和尚,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童子,在那大骂叫阵哩!”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送死鬼儿,半夜上门扰我清净!”那怪横眉瞪眼,钢牙咬得火星迸溅,一把抄过大刀,“小的们,随我出去,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拿了下酒!”
“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呼喝声中,老怪被群妖簇拥着火急火燎直奔洞门。
八戒叫骂多时,忽见洞门大开,潮水般涌出一窝妖精,来得十分凶险,吓了一跳,忙噤声退至阿青身边。
阿青抬眼望去,只见为首那怪:
青脸红须赤发飘,黄金铠甲亮光饶。裹肚衬腰磲石带,攀胸勒甲步云绦。闲立山前风吼吼,闷游海外浪滔滔。一双蓝靛焦筋手,执定追魂取命刀。要知此物名和姓,声扬二字唤黄袍!
那黄袍老怪出得门来,把眼一瞪:“你是哪方贼秃,敢在我门首吆喝?”
八戒壮着胆子道:“我儿子,你不认得?我是你老爷!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可在你家里?趁早送出来,省了我钉钯筑进去,教你一窝子孙都了账!”
第380章 救人
书接上回,那黄袍怪听了此言,真个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屹迸迸,钢牙咬碎响连声;滴溜溜,环眼圆睁喷火星。雄纠纠,举刀劈下千钧力;赤淋淋,刀光闪处鬼神惊。
好魔王!举刀拦头便砍,直劈八戒顶门!
八戒见刀势凶猛,不敢硬接,急侧身躲过。
那钢刀呼的一声从耳边掠过,砍在地上,霎时火星四溅,山石崩裂,劈出一道丈余长的深沟!
八戒唬得一身冷汗,暗道:‘这刀有力气!’
那呆子不敢怠慢,急掣钉耙,迎面架住。
他两个就在洞前空地上,你来我往,战在一处。真个是: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这魔王大钢刀,着头便砍;那八戒九齿钯,对面来迎。一个天蓬临下界,一个奎星降凡尘,这个要救公主还朝去,那个要保娇妻在洞中。这个说:“你骗国理该死罪!”那个说:“你罗闲事报不平!”这个说:“你强婚公主伤国体!”那个说:“不干你事莫闲争!”钉耙起处寒光闪,钢刀挥时冷气生。两下里各逞英雄势,战得那愁云惨淡日昏蒙!
八戒抖擞精神,将那九齿钉耙使得呼呼生风,上三下四,左五右六,招招抢攻。
那黄袍怪冷笑连连,一柄钢刀使得水泼不进,将八戒攻势尽数挡下。
斗不过十合,呆子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原来这黄袍怪本是天神临凡,武艺精通,法力高强,若放在平时,莫说一个八戒,便是二十个,也不是他的敌手。
只因今日有阿青在旁,胆气豪壮,这才不济照面落败。
又战了七八合,八戒渐觉不支。
他那钉耙重有五千零四十八斤,平日里尚可舞动,此刻久战乏力,只觉臂膀酸麻,耙子沉重。
黄袍怪却越战越勇,一柄钢刀如银龙出海,招招紧逼,八戒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再斗两三合,八戒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衣,心中叫苦不迭:‘这泼魔好生了得!老猪不是对手!’即口中大呼:“阿青兄弟!快来助我!”
阿青见八戒危急,急掣出藤棒,纵身加入战团,喝道:“泼怪休要猖狂!”
黄袍怪不惧反笑:“又来一个送死的!”钢刀一摆,分战二人。
阿青这根棒,乃是千泉山中一株千年古藤所制,经陆昭亲手祭炼,柔中带刚,可长可短,虽不及行者的金箍棒,却也绝非凡品。
奈何阿青修行日浅,尚未成仙,哪怕与八戒联手,仍难取胜。
但见他将一条藤棒使得神出鬼没,点、戳、扫、劈,专攻黄袍怪要害。
八戒得了阿青相助,精神稍振,咬牙抡起钉耙,狠命抢攻。
黄袍怪全无惧色,一柄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将二人攻势尽数化解。
斗了十余合,黄袍怪看出阿青道行尚浅,卖个破绽,诱阿青一棒刺来,侧身让过,左手疾探,来抓藤棒。
阿青急抽棒回撤,黄袍怪已欺身近前,右手钢刀如电,直劈阿青顶门。
八戒大惊,急抡钉耙来挡。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八戒被震得倒退三步,顿时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阿青趁隙后跃,心中暗惊:‘这怪好生厉害!我二人联手,竟也奈何他不得!’
黄袍怪狞笑道:“就凭你俩,也敢来我洞前撒野!”说罢,刀法一变,更见凌厉。
但见那刀光霍霍,如雪片纷飞,将八戒、阿青罩在当中。
八戒、阿青苦苦支撑,又战了十余合,已如雨打蕉叶,摇摇欲坠。
阿青心知如此下去,必败无疑,只得虚晃一棒,跳出圈外,从怀中取出三枚落魂金钱,喝声:“着!”
那金钱化作三道金光,分上中下三路,直打过去。
黄袍怪见金光袭来,不敢大意,将钢刀舞作一团,随着叮叮叮三声脆响,将三枚金钱尽数磕飞!
阿青面色凝重,掐诀捻咒,三枚金钱在空中一转,又飞了回来,如影随形,围着黄袍怪上下翻飞,专打各处大穴。
黄袍怪左遮右挡,一时手忙脚乱。
八戒见有机可乘,大喝一声,抡耙便筑。
那怪分心二用,一刀架开钉耙,一刀挡开金钱,仍是游刃有余。
阿青又取缚妖索,望空一抛,金索如灵蛇出洞,在空中一展,来捆老怪。
黄袍怪识得厉害,急纵身跃起,那索从脚下掠过,捆了个空。
“小辈法宝倒是不错,可惜道行太浅,奈何不得本王!”
老怪哈哈大笑,张嘴一吸,那索竟如长鲸吸水般,被他收入腹中。
黄袍怪将口一转,又要来收金钱。
阿青大惊,急念咒诀,将宝贝收回。
八戒在旁看得真切,叫道:“阿青兄弟,这泼魔厉害,咱们先退!”
黄袍怪冷笑道:“想走?晚了!”将钢刀一摆,又杀将过来。
阿青一咬牙,从袖中取出数张金箭符,望空一撒。
那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数道金光,如箭雨般射向黄袍怪。
金光与刀锋相碰,迸出点点火星。
趁此机会,阿青对八戒道:“再抗一会,大圣就快出来了!”
八戒会意,咬牙抡耙猛攻。
阿青游走在外,不时以藤棒偷袭,又取出各种符宝与老怪纠缠。
话分两头,就在洞前激战之时,行者早变作飞蛾,潜入洞中。
迅速飞过前厅,穿过中堂,来至后厢。
那百花羞公主此时正坐着绣榻上,望着两个孩儿垂泪不已,喃喃道:“我的儿,为娘对不住你们…”
正伤心间,行者所变飞蛾却就地一滚,现出原身道:“那怪已被我家师弟拖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公主闻言,泪如雨下,哽咽道:“奴家已非完璧,更有这一双儿女,如何回宫见得父母?”
行者道:“公主说的哪里话!你父王思女成疾,只盼你平安归去,岂会在意这些?快随我走,迟则生变!”
公主看向床上孩儿,心如刀绞。
这两个妖孩儿虽是孽种,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十三年朝夕相处,如何割舍得下?
但想到家中父母亲人,想到这妖洞中的日日夜夜,终于心一横,咬牙道:“好!我随长老去!”
行者道:“这洞中妖魔,早晚必除。这两个孩儿,毕竟是公主骨肉,老孙不伤他们便是,公主放心。”
公主这才点头,拭泪起身。
行者怕她行走不快,捻个诀,吹口仙气,将公主轻轻托起,又变出个假身放在床上,盖上锦被,似在酣睡。
这才引着公主,从后洞悄悄离去。
那后洞原是个秘密出口,只有几个小妖把守。
行者使个定身法,将小妖定住,与公主顺利出洞。
行者安排公主在一处安全所在,以金箍棒画了个圈,嘱咐道:“公主在此稍候,莫要出圈,老孙去去便来!”说罢腾云而起。
与此同时,洞外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阿青手段尽出,更有八戒奋勇,才勉强将黄袍怪拖住,但二人已是强弩之末。
八戒气喘如牛,阿青汗湿重衫,法力将尽。
又斗二十余合,八戒钉耙渐慢,破绽百出。
黄袍怪瞅准机会,一刀荡开钉耙,飞起一脚,正踢在八戒胸口。
那呆子“哎呀”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山石上,半晌爬不起来。
阿青大惊,急抢上前,藤棒疾点黄袍怪面门。
老怪侧头避过,反手一刀,劈向阿青颈项!
这一刀快如闪电,阿青避无可避。
正在此时,忽听洞中传来一声尖叫:“大王!不好了!公主被个毛脸和尚救走了!”
黄袍怪闻言心神大乱,这一刀便偏了三寸,擦着阿青耳边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阿青趁机后跃,已是面色煞白,胸口噗噗狂跳,心里连呼好险!
却说那黄袍怪杀得正在兴头上,骤听噩耗,直如五雷轰顶。
几乎在同一刻,半天里一声霹雳:“妖怪休要猖狂!孙外公来也!”
黄袍怪闻声抬头,只见行者神兵天降,金箍棒如泰山压顶。
生死关头,老怪猛地回神,急回刀招架。
只听一声巨响,如撞洪钟,震得山谷回响!
黄袍怪只觉双臂酸麻,虎口剧痛,钢刀险些脱手,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稳。
定睛看时,只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手持铁棒,磨牙睐眼瞪着他。
黄袍怪心中一惊,再看行者相貌,越看越觉眼熟,忽然想起一桩惊天动地的旧事,失声叫道:“你…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行者笑道:“既认得你孙外公,还不束手就擒!”
黄袍怪脸色大变。
他本是天上奎星,五百年前猴子大闹天宫时,他与其他二十七宿并肩都不是对手,亲眼见过这猴王神通,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得,最后请来如来佛祖,才压在五行山下!
这煞星怎的来了?
想到这,老怪已是心乱如麻,却强作镇定,喝道:“孙悟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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