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含笑点头:“自然。”
三人复又弈棋品茶,说些闲话,按下不表。
......
却说三藏一行来至巩州,当地官吏盛情接待,安置在馆驿之中,夜间设素宴款待。
席间问起西行之事,三藏一一应答,满座闻言皆叹。
宴罢,巩州刺史道:“西边尽是荒山野岭,下官已备下干粮食水,另派十名军士护送一程,保法师平安。”
三藏合十谢道:“大人厚意,贫僧心领。干粮食水可收,军士则大可不必。”
刺史再三劝说,三藏坚辞,只得命人备好物资,次日清晨,亲送出城。
离了巩州,一行马不停蹄,向西而行。
一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又行两三日,前方又见一城。
陈武指道:“长老,前面是河州卫了!此是大唐的山河边界,出了此卫,便是化外之地。”
三藏点头,催马前行。
来至城下,早有镇边的总兵与本处僧道,得报圣僧经过,俱在城郊相迎。
那总兵姓刘,年约四旬,虎背熊腰,乃一员猛将,僧道是本地的住持与观主。
刘总兵见了长老,忙上前施礼:“末将河州卫总兵,在此恭迎多时。闻圣僧奉旨西行,特备斋饭,请诸位入城歇马。”
三藏下马还礼,道声:“有劳,只是奉命紧急,不敢久留。”
第334章 河州遇虎熊
刘总兵道:“圣僧有所不知。此去西行,出了河州卫,便是双叉岭。那岭中近日常有妖魔出没,劫掠行人。末将已派兵清剿数次,然山深林密,妖魔狡猾,难以尽除。圣僧不如在城中歇息一宿,明日多派兵士护送过岭。”
三藏闻言,沉吟不语。
阿青在旁道:“长老,刘将军言之有理。不如在城中歇息,天明再行。”
三藏点头:“既如此,叨扰了。”
于是众人入城,着僧纲请往福原寺安歇。
寺中住持号慧明,年过六旬,白眉垂胸,颇有德望。
当晚在寺中设斋款待,问起西行之事,三藏一一答了。
慧明长老叹道:“那双叉岭中妖魔,着实厉害。上月有一队商旅过岭,五十余人,只逃回三个,余者皆被妖魔掳去,至今生死不知。圣僧明日过岭,千万小心!”
三藏合十道:“贫僧既发宏愿,不得真经死不旋踵。纵有千魔万障,也当勇往直前。”
是夜无话。
次日五更,众人起身。
此时秋深时节,鸡鸣得早,只好有四更天气。
一行五人,连马六口,迎着清霜,看着明月,行有数十里远近,见一山岭:
双峰并立如叉开,峻岭陡崖实可哀。
藤缠老树藏妖气,雾锁深林隐祸胎。
怪石嵯峨似鬼立,枯松倒挂如龙骸。
一声虎啸惊天地,几点鸦飞带血来。
陈武、赵文见了,面有惧色。
阿青与小玉对视一眼,皆暗运法力,凝神戒备。
三藏骑在马上,手捻念珠,默诵佛经。
众人沿山道而行,那路本就崎岖,又兼荒草没膝,只得拨草寻路,说不尽艰难。
正行间,忽闻一声马嘶,三藏坐下白马前蹄踏空,竟跌落一个坑坎之中!
原那路上早有陷阱,以浮草遮盖,白马不察,踏了上去。
三藏惊呼一声,身子前倾,便要摔下。
说时迟那时快,阿青身形一闪,已至马前,双手托住马腹,轻喝一声:“起!”
竟将那匹高头大马连人带鞍,生生托起,轻轻放在平地上。
这一下快如闪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三藏惊魂未定,来不及谢,四下里便一阵哮吼高呼,叫道:“拿将来!拿将来!”
霎时狂风滚滚!但见:
阴风飒飒,黑雾漫漫,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
黑烟过处,拥出五六十个妖邪,各执刀枪棍棒,奇形怪状。
有那青面獠牙的,有那红发赤眼的,更有那兽首人身的,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那两个从者陈武、赵文,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丢了行礼担子,掉头就跑。
不料没两步便被几个小妖赶上,揪住捆了,丢到一旁。
阿青将三藏护在身后,小玉也抢上前,二人一左一右,将三藏夹在中间。
那长老生在太平盛世,头一回见此凶怪,吓得抖如筛糠,面皮煞白,战战兢兢的偷眼观看,上面坐的那魔王,十分凶恶,真个是:
雄威身凛凛,猛气貌堂堂。电目飞光艳,雷声振四方。锯牙舒口外,凿齿露腮旁。锦绣围身体,文斑裹脊梁。钢须稀见肉,钩爪利如霜。东海黄公惧,南山白额王!
唬得个三藏魂飞魄散,二从者骨软筋麻。
那魔王刚要下令将几人绑了,只听得外面喧哗,有喽啰来报:“大王,熊山君与特处士二位来也!”
阿青面色微变,放眼望去,迎着又走来二魔,前边是条黑汉,他生得:
雄豪多胆量,轻健夯身躯。涉水惟凶力,跑林逞怒威。向来符吉梦,今独露英姿。绿树能攀折,知寒善谕时。准灵惟显处,故此号山君。
又见那后边来的是一条胖汉,你道怎生模样:
嵯峨双角冠,端肃耸肩背。性服青衣稳,蹄步多迟滞。宗名父作牯,原号母称牸。能为田者功,因名特处士。
这两个摇摇摆摆走入里面,慌得那魔王奔出迎接。
那黑汉熊山君大剌剌拱手道:“寅将军,一向得意,可贺!可贺!”
特处士笑道:“寅将军丰姿胜常,真可喜!真可喜!”
那号寅将军的魔王道:“二公连日如何?”
山君道:“惟守素耳。”
处士道:“惟随时耳。”
三魔说完相视一眼,咧嘴哈哈大笑。
此时,陈武、赵文二从者自知难免,痛切悲啼,熊山君闻言将众人打量一阵,问道:“这几人如何来的?”
寅将军笑道:“自家送上门来的!”
处士笑云:“可能待客否?”
寅将军道:“奉承!奉承!”
“这两个军汉肥壮,正好下酒,这和尚细皮嫩肉,可清蒸了吃,至于两个小童...”他直勾勾盯着阿青与小玉,舔了舔嘴唇,“嫩生生,水灵灵,生吃最是爽口!”
山君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尽用,食其四,留其一可也!”
寅将军领诺,便要吩咐众妖动手,将几人剖腹剜心,剁碎分食。
三怪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将众人当作砧板上的鱼肉,随取随用,丝毫不放在眼里。
阿青听在耳中,不由怒火中烧。
他自小在山中长大,众亲疼爱,何曾受过这般轻蔑?
当即踏前一步,指着三怪骂道:“泼魔!瞎了你的狗眼!敢将小爷当作血食?今日定教你知道厉害!”
三怪闻言一愣,不怒反笑:“小娃娃个头儿不大,口气倒不小!”
阿青更不答话,伸手拔下一根头发,吹口仙气,叫声“变!”即变作一条藤棒,长有丈余,通体乌黑,丢开解数,朝熊山君兜头便打!
那棒如灵蛇出洞,疾如闪电,带起呼啸风声。
熊山君不防他忽然动手,匆忙举刀格挡,怎料那棒灵动异常,一沾即走,倏地转弯,啪地一声,正抽在老魔脸上!
这一下含怒而发,力道不小。
熊山君脸上顿时现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怒吼一声:“小畜生找死!”
挥刀便砍!
特处士、寅将军见大哥吃亏,各持兵器上前,围住阿青厮杀起来。
小玉见阿青被围,怕有闪失,急对三藏道:“长老在此勿动,我去助青哥儿一臂之力!”
说罢,掣一条铁鞭杀入战团。
第335章 斗三怪
上回书道,一行在双叉岭上遭遇熊山君、特处士、寅将军三魔,二从者被擒,三藏危在旦夕。
阿青怒而出手,从头上拔下头发变作一条软棒,直取那为首的熊山君!
那怪见阿青年小,先存轻视,不想这童子神通了得,一条藤棒使得神出鬼没,竟躲过刀刃,在他脸上结结实实抽了一记。
特处士、寅将军见状大惊,各持兵器围攻,小玉恐阿青有失,掣铁鞭加入战团。
一时间岭上杀气腾腾,妖风阵阵!
阿青见三怪齐上,不慌不忙,将藤棒一抖,化作三根虚影,分袭三魔。
这招有个名目,唤作“三分归元”,一棒化三,三化九,九化无穷,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熊山君挥刀来挡,那棒影却倏地消散,真棒已从肋下钻出,直点他期门穴。
熊山君急退,棒头擦衣而过,惊出一身冷汗。
特处士见状,挺钢叉戳向阿青后背。
小玉在旁看得真切,铁鞭一横,当地架住钢叉,顺势一带,特处士前冲之势不止,险些扑倒。
小玉更不怠慢,铁鞭如灵蛇吐信,点向特处士面门,后者急仰头,铁鞭蹭着鼻尖儿擦过,险些被开了瓢。
寅将军见二位兄长吃亏,怒吼一声,手中一柄宣花斧抡圆了劈向阿青顶门。
这一斧含怒而发,势大力沉,风声凄厉!
阿青却不硬接,身形如柳随风,轻轻一晃,已至寅将军左侧,藤棒斜挑,正中他手腕。
那怪只觉腕上一麻,宣花斧险些脱手。
三怪一个照面便俱吃了亏,方知二童厉害,不敢再存轻视,各展神通,全力施为。
小妖们在旁鼓噪呐喊,摇旗助威,将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阿青与小玉背靠而立,一个持藤棒,一个执铁鞭,神色镇定,毫无惧色。
阿青低声道:“小玉,护好法师,莫让妖邪近身。”
小玉点头:“青哥儿放心,有我在,伤不得他分毫!”
此时,几个小妖见三藏孤身站在石后,合十诵经,便想捡便宜,各持刀枪悄悄摸来。
小玉眼观六路,早看在眼里,也不回身,只将铁鞭向后一甩,那鞭如生眼睛,化作数道虚影,啪啪几声,抽在几个小妖头上脸上,红白之物洒了满地。
三藏在石后见此惨状,骇得面无人色,紧闭双目,低头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与此同时,三怪发动攻势,从三面夹攻,封死所有退路。
阿青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儿:“来得好!”
说着身形滴溜溜一转,藤棒随身而舞,化作一团青光。
他一手家传棍法精妙,时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时如细雨微风,无孔不入,轻描淡写地将三怪汹汹攻势化解于无形。
三魔拼尽全力,也近不得阿青身前三尺。
小玉在旁护定三藏,铁鞭如雨,打得一众小妖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他二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仿佛一体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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