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黑山前村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作陪的除了赵老爷子,还有几位村老。
他们不停地向姬如常三人敬酒,说着感激的话,气氛热烈。
席间,姬如常“温酒斩尸”的事迹已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村,不断有村民挤在门口张望,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崇拜。
赵老爷子自然也听到了详细经过,他看向姬如常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客气恭敬,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与……一种更深沉的思量。
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不仅实力超乎预料的强横(那精准锁定和雷霆手段,绝非普通炼气四层能有),心性也沉稳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拒绝美色诱惑时干脆利落,执行任务时果决高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份定力与气度,在年轻一代修士中实属罕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水碗,对孙小五和钱老六笑道:“两位大人辛苦,不妨在村中随意逛逛,看看有无其他需要帮忙留意之处。
老朽有些关于村中防护的琐事,想单独向姬大人请教一二。”
孙小五和钱老六立刻会意,相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懂的都懂”的促狭笑容,连忙起身:“不辛苦不辛苦!赵老爷子客气了!我们正好去帮乡亲们看看水井和围墙!
头儿,您慢慢聊!”说完,挤眉弄眼地溜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姬如常和赵老爷子两人,以及门口远远候着的、那名唤作秀娥的少女。
赵老爷子起身,对姬如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姬大人,请随老朽移步,此处嘈杂。”
姬如常心中微动,依言起身。
两人离开议事堂,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正房,门窗紧闭。
赵老爷子推开正中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柜,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先祖画像。
他反手关上门,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普通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赵老爷子走到墙边,在画像后的墙壁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墙边那个看似普通的木柜侧面,滑开了一个暗格。
赵老爷子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事。
他走回桌边,将红布放在桌上,缓缓揭开。
里面露出的,并非姬如常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者什么秘籍丹药。
而是一个……造型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陋的灯盏。
灯盏通体呈暗黄色,似乎是黄铜所制,但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磨损痕迹和氧化后的暗斑,显得古旧。
它的结构一目了然:下面是一个厚重的、实心的圆形底盘,直径约四寸,分量不轻。
底盘中心,竖立着一根中指长短、拇指粗细的短柱。
短柱顶端,焊接(或铸造)着一个浅浅的、直径约三寸的圆形小碟,碟心平滑,边缘微微上翘。
上面那只小碟,明显被人长期摩挲把玩,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油光发亮的包浆,与下面底盘的黯淡形成鲜明对比。
整个灯盏,没有任何雕刻纹饰,没有镶嵌宝石,更没有姬如常识中法器应有的、哪怕最简陋的符文脉络。
它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乡下铁匠铺里随手打制的、最普通不过的油灯底座。
只要往上面的小碟里倒点灯油,插根灯芯,就能点亮。
“姬大人,此物……乃小老儿祖上所传。”赵老爷子语气郑重,带着一丝追忆,“据先祖遗言,我家祖上也曾出过修士,虽未有大成就,但曾机缘巧合,得此异宝。
言说此灯盏乃是一件法器,只是非修士不能驱使,在我等凡人手中,只能当做寻常油灯,明珠蒙尘。”
他双手将灯盏推向姬如常:“今日得见姬大人神威,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此物留在村中,不过是个摆设,甚至可能招祸。
老朽愿将此物献与大人,只盼能在大人手中重现光辉,也算不枉先祖得宝一场。”
姬如常的目光落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灯盏上。
法器?就这?
没有符文,如何传导、储存、放大真元?
难道是内部铭刻?
或者……是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炼制方式?
他心中存疑,但面上不露声色。
既然对方说得如此郑重,且是祖传之物,姑且一试。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搭在灯盏的短柱之上。
调动丹田内一缕精纯的星辉真元,小心翼翼、如同试探深潭般,缓缓注入其中。
起初,毫无反应。
铜柱冰凉,真元如同泥牛入海。
就在姬如常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件凡物,或者早已灵性尽失时——
异变陡生!
那缕星辉真元在触碰到短柱内部某个极深、极隐晦的“节点”时,仿佛瞬间被引爆!
“嗡!”
灯盏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如古钟般的鸣响!
短柱内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被瞬间点亮、激活!
它们并非刻印在表面,而是完全熔铸、隐藏在铜质内部,复杂精微到不可思议!
更惊人的是,上方那只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小碟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温暖净化之意的金色火苗,毫无征兆地凭空燃起!
火苗虽小,却散发着一种与金阳葵花光芒相似、但又有些微不同的神圣气息!
它静静燃烧,灯盏周围的阴冷气息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与此同时,姬如常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缕真元,并非被消耗,而是被那灯盏内部的奇异脉络“转化”、“放大”了!
它仿佛成了一个高效的能量转换器,将他的星辉真元,转化成了这种特殊的、带着神圣净化意味的“光火”之力!
虽然这转化效率似乎不高,消耗颇大,但这灯盏……真的是法器!
而且是一件功能特殊、隐匿极深、对能量性质似乎有挑剔的稀有、高级法器!
姬如常心中剧震,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那碟心的金色火苗也随之悄然熄灭,灯盏重新变回那副古朴黯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他将灯盏轻轻放回桌面红布上,抬眼看着面前神色紧张又期待的赵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说吧,村长想要什么?”
第29章 交易达成
昏黄的灯光下,那看似粗陋的铜质灯盏静静地躺在红布上,仿佛刚才那一声古钟般的嗡鸣和碟心一闪而逝的金色火苗,都只是幻觉。
但姬如常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灯盏,是一件真真正正的法器,而且品阶恐怕不低。
它内部隐藏的脉络精微复杂到令人惊叹,对能量的转化方式也极为特殊,与他所知的常规法器大相径庭。
更重要的是,它对自己注入的星辉真元有反应!
这说明它与自己的力量体系可能存在某种契合。
价值,难以估量。
赵老爷子送出这份厚礼,所求必然不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资源匮乏、人心险恶的末世。
姬如常看着眼前须发花白、面容沟壑纵横、眼中却闪烁着精明与期盼的老人。
对方实力低微,在自己面前等同蝼蚁,但他赌的,不是武力,是人心。
他赌姬如常年轻气盛,天赋卓绝,心高气傲,不屑于用强取豪夺的下作手段去霸占一件凡人家族的“传家宝”。
他赌姬如常这样年纪轻轻就展现出非凡实力和沉稳心性的修士,内心尚有底线和原则,懂得“交易”而非“掠夺”。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看人的眼光。毕竟,修士视凡人如草芥的例子,在这个世界比比皆是。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姬如常前世带来的道德观念,穿越后九年仙塾虽见识了世间残酷,但夫子教诲的“有所为有所不为”依旧在他心中留有烙印。
更重要的是,他身怀惊天秘密,行事力求低调稳妥,不愿为了一件法器(即便它可能是上品)就轻易沾上“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的污名,和污浊自己的道心,平白埋下隐患,与自己的长远目标不符。
所以,他放下了灯盏,问出了那句话。
“说吧,村长想要什么?”
听到姬如常的问话,赵老爷子脸上那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神色,瞬间化作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大人明鉴!”赵老爷子躬身,语气诚挚,“小老儿所求,并非为了自己这把老骨头。”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其一,小老儿想将孙女秀娥,安排进县城,不求名分,只求能在大人身边做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使唤丫头。
这孩子性子还算温顺,手脚也勤快,只盼大人能给个安身立命之所,免她在这山野之间,朝不保夕,苦熬年月。”
姬如常心中微动。
这要求,与他预想的“金银、庇护、甚至功法”之类有所不同。
将孙女送到自己身边,既是给她寻个依靠,恐怕也有借此维系与自己关系的考量。
“其二,”赵老爷子继续说道,眼神变得格外郑重,“恳请大人日后能得闲时,常来我们黑山前村走动走动。
不求大人每次奔波,只盼……每月能来那么一次,哪怕只是喝碗水,露个面,让乡亲们知道,巡夜司的大人、尤其是姬大人您,是记挂着咱们这个村子的。”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最真实的祈求之色:“大人,村子两千多口人,活下来不容易。
以前每隔一两个月,总会有巡夜司的大人来看看,邪祟也少些。
可自从上月……城里似乎出了大事,就再没大人来过了。
人心……不稳啊!”
姬如常明白了。
这才是老人真正的核心诉求。
他不是要姬如常时刻保护村子,那不现实。
他需要的,是一个“象征”,一个“定心丸”。
姬如常这样年轻强大、刚刚在众目睽睽下干净利落解决了僵尸之患的修士,若能每月定期出现在村里,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能震慑潜在的邪祟,更能安抚惶惶的民心,让村民觉得他们没有被遗忘,没有被抛弃。
这对于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大型聚落来说,其意义远超几块灵石或几句空头承诺。
至于孙女秀娥,既是加深联系的纽带,或许也是老人能为孙女谋到的最好出路。
姬如常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人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很有分寸。
每月一次,对他而言不算太大的负担。
黑山前村位置重要(扼守进山要道),人口众多,若能维持稳定,对县城周边安全也有好处。
至于那个叫秀娥的少女……带在身边确实会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找个院子安置便是,算是给老人的一个交代,也堵住村里可能有的其他心思。
而那盏灯盏的价值……远超这些付出。
“罢了。”姬如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便依你。”
赵老爷子闻言,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连连躬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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