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师兄笑道:“师妹,若你真的将这二万九千亩地,连带着孙家其他你想脱手的产业,作价卖给我田家呢?”
见何章琳瞳孔收缩,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田师兄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师妹大可放心。司中那边抵押的一千五百两金子,由我来支付。地契赎回,由我田家接手,如此,司中那边便了了账。至于那陈家和周家……”
他微微一笑:“无需师妹再苦心设计,我自会请动家中长辈,或是禀明师傅,前来处理,绝不会让师妹白白付出这些产业。”
何章琳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田师兄所言计谋,确实可行,但这无疑让她丧失了主动权。
孙家的这些家业,已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脸色变幻,心绪如沸水翻腾。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檀香即将燃尽,留下一缕残烟。
良久,何章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了点头:“好!就依师兄所言。”
她当即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唤来一直在外候着的贴身丫鬟:“你立刻去一趟孙府,请卓沅过来,就说我有紧急要事与她相商,请她速来。”
“是,小姐。”
丫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何章琳转过身,重回榻上:“师兄稍候,卓沅是孙家明面上的主事人,许多事情需她配合。待她到来,我们再详议具体章程。”
田师兄微笑颔首,重新端起茶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卓沅却迟迟未见踪影。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去而复返的丫鬟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满是惊慌。
何章琳心中一沉,霍然起身:“慌什么!卓沅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
丫鬟急声道:“奴婢根本没见到她。小姐,孙府……外面被、被郡衙的兵给团团围住了,全是拿着明晃晃腰刀的官差,凶神恶煞的,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正一箱一箱地从府里往外搬东西呢。那阵仗……像是在抄家啊小姐!”
“抄家?”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何章琳耳畔。她娇躯剧震,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甚至尚未真正启动,孙家竟然被官府抄了?
“卓沅这个蠢货!她到底在做什么?!”
何章琳银牙紧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的触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这么天大的事情,卓沅竟然没有禀报她,是故意隐瞒不报?还是那个内鬼,本就是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何章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怒火与惊疑交织。
“田师兄,实在对不住。突生变故,我必须立刻前往孙府一看究竟。怠慢之处,容后赔罪。”
何章琳急忙起身。
田师兄也随之站起,眉头紧锁,沉声道:“师妹何必见外。此事蹊跷,为兄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何章琳此刻心乱如麻,也无心客套,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如两道轻烟般掠出小院,朝着孙府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赶到孙府所在街巷。
果然如丫鬟所说,昔日还算清静的孙府周围,此刻已是戒备森严。
上百名郡兵衙役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一律被驱赶到远处,只能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府朱漆大门洞开,不断有身穿公服的人员抬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家具等物,从府内鱼贯而出,堆放在门前的空地上。
一名书吏模样的人正拿着账本,大声唱喏清点,一副查抄家产的场面。
何章琳看到这一幕,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苦心谋划,眼看有了转机,竟会被郡衙在此时插手搅乱。
她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一名穿着青色七品补服、腰挎腰刀、正在指挥士卒的武官。
怒火攻心之下,何章琳想也没想,冲上前去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抄没私产,还有没有王法!”
武官显然没料到突然有人敢冲撞官差,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一个青年女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何章琳一眼,见她面生,语气便带上了官腔和不耐:“郡衙办案,自有朝廷法度。岂容你这无知妇人在此喧哗质疑?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本官按妨碍公务论处。”
何章琳早年便随师修行,并未随何明允到溧阳赴任,郡衙中人自然不识得她这位已故郡守的千金。
这番毫不客气的呵斥,更是火上浇油。
“你……”
何章琳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何章琳就要失控,紧随其后的田师兄急忙上前,挡在身前,对着武官拱了拱手:“这位大人请了。适才舍妹心急,言语冲撞,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那武官见田师兄气度不凡,言语得体,脸色稍霁,语气缓和了些:“非是本官不近人情,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田师兄顺势问道:“不知孙家所犯何事,劳动郡衙如此兴师动众?”
武官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脸色铁青的何章琳,略一沉吟道:“去岁,孙家以冲抵田税为名,向清水县衙借支了官库丝绸四万匹。当时立有文书,言明今年秋税之时一并清偿。
如今秋税收缴在即,孙家无力归还,只能依法查抄孙家家产,以充税款。此乃例行公事,并非针对。”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章琳心上。
官府这一抄家,她精心策划的一切,瞬间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彻底搅乱。
更重要的是,拖欠田税一旦坐实,即便司中握有孙家田契,也不会为此与朝廷冲突。
如此一来,自己报仇之路,恐将遥遥无期。
惊怒交加之下,她再也忍不住,怒斥道:“胡说八道。当初借支之时,何曾有过限期归还之说?分明是……”
武官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也冷了下来:“哦?这位小姐,你口口声声质疑官府,对本官出言不逊,你究竟是何人?与这孙家又是什么关系?莫非……你怀疑本官假传政令,公然说谎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你……”
何章琳死死盯着那名武官,眼中杀机暴涨,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澎湃的杀机。
一股强横无匹的宗师威压,毫无保留爆发,如同实质般向那武官笼罩而去。
武官不过是寻常武者,哪里承受得住宗师级高手的刻意威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宗师!
这女子竟是宗师强者?!
溧阳何时出了这么年轻的女性宗师?
武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肝胆俱裂,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色厉内荏地叫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干什么?莫非还想当街击杀朝廷命官不成?!”
这一声大喝,用上了内劲,远远传开,顿时吸引了所有官兵以及围观百姓的注意。
无数道紧张、恐惧、戒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何章琳身上,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田师兄脸色也是一变,暗叫一声不好,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忙死死拽住何章琳。
当众杀官,这可是大忌!
朝廷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必然是不死不休的追拿。
何章琳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她也清楚,此刻若真动手,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不仅报仇无望,自身也难逃追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地看了一眼那惊魂未定的武官,然后,一言不发,猛地转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只轻捷的白燕,掠上路旁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郡城连绵的屋瓦巷道之中。
武官见她离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脸色阵红阵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兀自心有余悸。
田师兄看着何章琳消失的方向,无奈叹息一声,对着那惊魂未定的武官抱了抱拳。
他生怕何章琳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不敢耽搁,身形一晃,施展身法,朝着何章琳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只留下孙府门前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肉跳的郡衙兵丁。
第324章 交手
溧阳,郡守府。
秋光正好,几株晚桂尚余残香,随风潜入室内。
堂内,一架古琴置于案上。
江南月纤指轻拨,音符自指尖流淌而出,琴音淙淙,清越空灵,绕梁不绝。
郡守赵元宏一身常服,闲适地靠坐在椅上,双目微阖,手指随着琴韵轻轻叩击扶手,颇为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客位上,陈守恒与周书薇夫妇并肩而坐,安静品茶。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赵元宏忽然眉头一皱,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双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霍然起身,也顾不上失礼,大步便向堂外走去。
琴音戛然而止。
江南月双手按弦,抬头望向赵元宏匆匆的背影。
陈守恒与周书薇也放下茶盏,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跟上。
离开孙家后,何章琳胸中怒火如沸,宗师全力施为,速度何等惊人,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来到郡守府。
她此刻心绪激荡,杀意盈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法度、礼仪?
轻易越过郡守府外围的高墙与警戒,衣袂破风,翩然落地,踏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一股凛冽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瞬间弥漫开来,惊得院中树上栖鸟扑棱棱乱飞。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
赵元宏面带惊疑地快步走出,他骤然感应到一股充满敌意的宗师气机降临,自是心中警铃大作。
一抬眼,便看到了院中白衣胜雪、面罩寒霜的何章琳。
赵元宏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这位已故何郡守的千金,正待开口询问,又一道青色身影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何章琳身侧,气度从容,正是那田师兄。
“何小姐?”
赵元宏惊讶,询问道:“何事竟如此怒气冲冲至本官这府中?”
何章琳根本懒得与他虚与委蛇:“赵都尉,我只问你,郡衙凭什么查封孙家?”
赵元宏对此诘问早有准备,道:“何小姐暂且息怒。查封孙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秋征在即,清水税银已约定由孙家承担,孙家迟迟未能筹措上缴。
郡衙府库亦是空虚,无力代为垫付如此巨款。为保国课不失,朝廷赋税不亏,只能依律查抄孙家产业,变卖后抵偿税款,还望何小姐体谅朝廷难处。”
这番说辞,与之前武官所言如出一辙,堵得人难以从明面上反驳。
“体谅?”
何章琳冷笑,她根本不信赵元宏这番鬼话。
目光猛地瞥见堂内陈守恒、周书薇与江南月走了出来。
何章琳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陈守恒与周书薇的脸上。
她虽未与这二人当面打过交道,但早已通过画像将其容貌刻印在心。
刹那间,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愤怒,在此刻轰然贯通。
赵元宏为何突然查封孙家?
一瞬间,何章琳全都明白了!
什么拖欠田税,什么依法查抄!
根本就是这陈家与周家,与这赵元宏早已狼狈为奸,伙同对自己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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