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233章

  一行人鱼贯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伙计,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与风尘之色。

  刚踏进客栈大堂,还没等他们开口。

  一个伙计就快步凑到其中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面前,陪着笑脸低声道:“吴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有位爷给您留了封信,嘱咐务必交到您手上。”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没有署名的普通信函,递了过去。

  青年正是吴起泉。

  他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过信函,随手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极短,只有寥寥两行。

  “吴师兄台鉴:闻兄等近日奔波,所寻之物,弟处或有所得。若有意,可至敝号一叙。钱来宝顿首。”

  吴起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对身旁另外六人道:“王司业,何兄,诸位,实在抱歉,小弟有点急事,需得立刻回去处理一下。我去去就回。”

  六人以一位面色白皙的中年文士和一位眉宇间带着几分躁戾之气的华服青年为首。

  见吴起泉神色有异,但也不便多问。

  王司业摆了摆手,淡淡道:“既如此,吴兄弟自去忙便是,房间我们会安排好。”

  吴起泉告罪一声,匆匆转身离开。

  他穿街过巷,直奔钱记绸缎铺。

  此时绸缎铺已快打烊,店里没什么客人。

  钱来宝正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对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脸寒意闯进来的吴起泉,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眯成两条细缝,笑道:“吴师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我给你沏茶。”

  “少来这套!”

  吴起泉根本没心思客套,几步走到柜台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钱来宝:“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上写的所寻之物,指的是什么?”

  钱来宝抬起头,眯着一双小眼,脸上挂着惯有的生意人笑容:“吴师兄是聪明人,字面上的意思。”

  吴起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和质问:“既然钱师弟早知道些什么,为何前几日我们问询时,你却推说一概不知?”

  “嘿嘿……吴师兄,您这话说的可就不讲道理了。”

  钱来宝不紧不慢地放下算盘,搓了搓手:“您也知道,师弟我往上数三代都是做买卖的。这做买卖的规矩,向来是银货两讫,信息情报那也是货啊。

  您和那几位来历不明的大人气势汹汹、空口白牙来问,我问什么答什么,那不成傻子了?这世上哪有白白送上门的信息?那不是做赔本买卖嘛!”

  “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当傻子了?”

  吴起泉语带讥讽。

第300章 交易

  绸缎铺内。

  钱来宝的小眼笑成了两条缝:“这不是看师兄你这几日辛劳,在城里城外转了好几圈。就想着问问,师兄可寻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找到如何?没找到又如何?”吴起泉语气生硬。

  “若是没找到……”钱来宝压低了声音:“师弟我这儿,或许正好有你们想要的线索。只不过,这消息得看师兄出个什么价钱了。”

  吴起泉面色一变:“你想要什么?”

  “简单。”

  钱来宝伸出两根手指:“内气心法,或者,够档次的药膳也行。”

  “绝无可能!”

  吴起泉想都没想,断然拒绝,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恼怒。

  内气心法和珍贵药膳,何等难得?

  他自己如今在县衙当差,鞍前马后,也还没混到赏赐心法的地步。

  这钱来宝张口便要,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钱来宝似乎早有所料,笑眯眯地道:“既然师兄做不了这个主,那就谈点实际的。十万两白银,现银或者等值的金子均可。”

  “十万两?!”

  吴起泉气极反笑:“钱师弟,看来你今日是存心消遣我了。”

  钱来宝不紧不慢地说:“师兄息怒。您我都清楚,这事您一个人定不了。不如回去问问那几位大人?十万两一条关键线索,这价钱,公道得很。”

  吴起泉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师弟。

  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空口无凭,我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值不值这个价?”

  钱来宝自信地笑了笑,凑近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平水村,孙家老宅的房契地契。我知道在哪。你把这个话带回去,看看那几位大人,觉得这消息值不值。”

  吴起泉混身一震,瞳孔微缩。

  孙正毅家那早已破败的老宅地契?

  这东西竟然还在?而且钱来宝知道下落?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死死盯着钱来宝。

  钱来宝坦然与之对视,小眼睛里满是笃定。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吴起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这话,我会带到。钱师弟,但愿你的消息,值这个价码。否则……”

  他后半句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师兄放心,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钱来宝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吴起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钱记绸缎庄。

  他不敢耽搁,急忙赶回客栈。

  客栈二楼。

  一间上房内。

  六人刚用完简单的晚饭,围坐在房间内。

  “王司业……”

  一位面色焦躁的青年男子忍不住开口:“既然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孙正毅与陈守恒关系密切,而且孙正毅死后是陈守恒亲自去收尸下葬的。

  单凭这一点,我们完全有理由推断昔年抢粮杀官一案就是他们合谋所为。否则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去惹这身骚?这就是证据,难道还不够?”

  此人,是何家的何平安。

  被称作王司业的是郡衙经历司司业,王成远。

  他面相白净、眼神深处透着精明,闻言缓缓摇头:“何兄弟,你我办的可不是寻常百姓的案子,可以凭些旁证推断,若是平民,大可使点手段,让人画押了事。

  但陈守恒是武举人,是有官身的人。即便有罪,审讯权也不在郡衙,更不在县衙,需上报江州衙门审理。岂是你我能随意拿办的?再说,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动他?”

  何平安烦躁:“证据?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让我们上哪去找证据?除非能让他那些师兄弟出面作证,指认他们确实合谋过。”

  王成远仍是摇头:“修炼有成的宗师,多少都懂得神识问讯之术。若是串供作假,人家稍加盘问便能识破。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瞒不过那些大人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何平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王司业眯起眼睛:“继续查。这世上从没有天衣无缝的罪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过是藏得深些,需要我们更有耐心而已。”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吴起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好,对众人拱了拱手。

  “何事?”

  王成远看出他神色有异,主动问道。

  吴起泉将方才去钱记绸缎庄见钱来宝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真?”

  何平安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生疑窦:“可我们之前去过平水村,孙家族人只说有人送孙正毅的尸首回去,其他一问三不知,能有什么线索?”

  “他说……”

  吴起泉压低声音:“他知道孙家房产地契的下落。”

  何平安死死盯住吴起泉:“你的意思是,地契被人拿走了?”

  他与王司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顿时意识到其中的关键。

  既然有人拿到地契,极可能就是孙正毅临终前见过的人。

  拿走之人,可能就是与孙正毅关系极其密切之人,甚至是……参与其事者。

  这就不再是模糊的关联,而是指向具体人物和行为的潜在物证。

  王成远到底更沉得住气,仔细询问道:“这个钱来宝,底细清楚吗?家中是做什么的?背后可有什么倚仗?”

  吴起泉答道:“回王司业,钱来宝就是镜山本地乡绅子弟,家里开了几间绸缎庄,但族中并无人出仕为官。伏虎武馆散后,他也没再投师,或者去世家当门客,守着家业做生意。”

  何平安冷哼一声,不屑地冷笑:“我当是什么来头,一个乡下土财主,有点小钱的商贾,也敢敲诈到我们头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要内气心法?他也配!”

  “他和陈家,可有往来?”

  王成远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起泉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没细想过,迟疑道:“这个……同在镜山,又是师兄弟,想必有些来往。但关系应该也寻常,就跟我与他的关系差不多吧,算不上多密切。”

  王成远沉吟片刻,对吴起泉吩咐道:“既然他想要,那就先答应他。你再去一趟,告诉他,内气心法和上等药膳,我们这里都有,只要消息确凿,少不了他的好处。”

  吴起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求而不得的东西,钱来宝竟敢开口,而王司业竟似乎真打算给?

  但他不敢表露异议,只得躬身道:“是,我这就去回复他。”

  待吴起泉离去,何平安不解地问:“王司业,何必跟这种角色废话?既然东西可能在他手里,或者他知道下落,直接把他抓回来,还怕他不招?”

  王成远瞥了何平安一眼:“这钱来宝虽是无名小卒,但焉知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总得先探探虚实,确认安全才行。”

  何平安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吴起泉去而复返,回禀道:“王司业,钱来宝已经答应了。他说东西不在身上,在了平水村孙家老宅。约定两天后,戌时,在平水村孙家老宅见面交易。”

  “两天后,平水村……”

  王成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何平安,正色道:“何兄弟,还要辛苦你一趟,现在就带两个得力人手,这几天去那钱记绸缎铺附近盯着。”

  何平安振奋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人去。”

  ……

  平水村。

  孙家老宅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孙守义静静地站在这片荒凉院落中,恍如隔世。

  三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父母双亡、命如草芥的孩童。

  如今再度回来,一切,已然不同。

  缓步走到坟前,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拂去碑前碎石和枯叶。

  这里埋葬着孙正毅。

  打开食盒,取出几样时令水果、一碟糕点,还有香烛纸钱。

  他点燃蜡烛,又点燃线香。

  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地焚烧纸钱。

  他烧得很慢,像是要将这三年缺席的祭奠一并补上。

  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喃喃自语。

  “叔叔,我回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