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112章

  傍晚,夫妻二人在房中叙话。

  陈立问起今年蚕丝产量。

  宋滢算了算回道:“咱家这些桑树还小,亩产桑叶不过千斤上下,大约耗十斤桑叶,能得一斤鲜茧。以此推算,每亩桑田……大概能产茧百斤左右。”

  百斤。

  陈立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这与丰产时亩产相去甚远。

  但考虑到桑树尚幼,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心中已开始盘算。

  这晚,他难得没有练功。

  而是坐在案前,摊开账本,手持一杆紫檀算盘,开始精细地核算这第一年蚕桑的得失。

  鲜茧市价,大抵在一钱银子一斤。

  亩产百斤,便是十两白银。

  若是三五年后,来到桑树的丰产期,也确实能达到三十两白银的价格。

  随即,开始逐项扣除成本。

  新政之下,桑田亩税高达三两,此为固定支出,一分少不了。

  养蚕之事极其繁琐,采桑、切叶、喂食、除沙、上簇、采茧……

  无一不需大量人力,且多是细致活计。

  陈立家这千亩桑田,日常打理照料,雇佣女工便用了五十人。

  再均摊田亩整理等活计,以及提供的伙食等等,折算下来,每亩约需一两五钱银子。

  其余损耗,蚕种、炭火、簇具、修缮折旧……

  每亩再计二两。

  十两银子,最终利润不过三两五钱。

  再加上蚕茧售卖等损耗,预估减去五钱银子。

  最终利润……三两?!

  陈立看着算盘珠上的数字,不由得愣住了。

  与旧业对比。

  若是种植水稻,风调雨顺时,亩产六石,

  即使按寻常年份粮价一两一石,收入六两,扣除人工等,利润也有三两。

  这改稻为桑,改了个寂寞?

  陈立自然清楚,眼下收益菲薄,盖因桑树尚幼。

  待三五年后,桑树成林,亩产桑叶可达两三千斤,届时产茧量能翻上两倍,利润方为可观。

  一年每亩的纯利润,估计能在九两到十两。

  可改稻为桑,粮价也在飞涨。

  而如今粮价也稳定在四两一石,若按此计算,种粮亩入可达二十四两。

  镜山乃至周边数县,大力推行改稻为桑,桑田面积急剧扩张,粮食减产已成定局,

  即便等稳定下来,其他地方的粮开始陆陆续续进入镜山,粮价继续高企可以预见。

  更何况冬春之交,还可以种植油菜,只需出售油菜籽,便依旧能补益不少。

  收益,绝对不比种桑差。

  与种粮相比,种桑毫无优势可言,更何况还彻底失去了粮食产出这一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于必须买粮度日的桑农而言,卖茧所得,够不够购买高价的口粮?

  粮食全靠购买,哪天商路断绝,家中便要断炊。

  日子,恐怕反不如从前种粮自给自足时安稳。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数日后,陈立带了几名管事组织长工,将收获的蚕茧妥善装载,送往郡城周家的织造坊。

  十数辆牛车,一路向郡城行去。

  溧阳郡城。

  周家的织造坊并不在最为喧闹的市集,而是位于城东坊区。

  车队在织造坊侧门的收货区停下。这里早已有别的车队在排队等候。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打量了一下陈立他们的车队,语气不卑不亢:“各位爷,请问是哪家商号?交割何物?”

  陈立上前一步,递上早已备好的名帖和货单:“灵溪陈氏,特来交割今春干茧。”

  那伙计接过名帖,看到上方盖有周书薇的印章,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侧身引路:“原来是陈老爷家的车队,请随我来,这边专有通道,不必久候。”

  车队被引至一处略为清静的仓房前。

  很快便有一名年约四旬、面容精明的周家管事前来。

  伙计们卸车、拆包、取样、验看……

  最终,所有蚕茧过磅清算完毕。

  那管事与账房先生低声复核片刻,便拿着最终数目来到陈立面前:“陈老爷,货已验讫。共计干茧十万零三千斤,上等茧一万一千六百斤,按当前市价,上等茧每斤纹银二钱,合计一万一千四百六十两。您过目。”

  说着将明细账册双手奉上。

  这个价格,比陈立预期还要略高一些。

  陈立略一扫视,点头认可:“无误,就按此数吧。”

  周家管事堆起笑容:“您是贵客,您是提取现银,还是兑换银票?”

  “现银吧。”陈立道。

  “好!”

  周家管事应声,很快便有人抬来一整箱的银子。

  陈立清点结束,周家管事热情邀请陈立入内堂用茶歇息。

  陈立婉言谢绝,正欲告辞,却见一名青衣小婢匆匆走来,对周家管事低语几句。

  周家管事闻言,对陈立笑道:“陈老爷,巧了。大小姐方才回府,听闻您来,说若您事务不急,请至内堂一叙。”

  “大小姐?”

  陈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周家管事口中的大小姐,应该并非已经与守恒启程前往贺牛书院的周书薇。

  而是之前周书薇一直提起要嫁与守恒的周清漪。

  周家管事引着陈立,穿过机声轧轧的工坊区,走向后方一处更为清静雅致的院落。

  此处与前面的忙碌喧嚣截然不同。

  尚未踏入内堂,便已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带着不满的娇喝声。

  “你们这椅子是怎么擦的?摸上去还有灰!还有这桌子边角,看看,都是磕碰的旧痕!我不是早就派人传话今日要过来吗?怎么就不知道提前洒扫熏香,换上紫檀木嵌螺钿的桌椅?”

第174章 约见

  陈立迈步进入,只见堂内陈设本算得上雅致,但此刻两名丫鬟正手忙脚乱地用细布擦拭着桌椅,一名穿着体面的老妈子则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说话的是一名背对着门口的少女。

  她身穿樱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身段窈窕,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仅看背影便知非寻常人家女儿。

  那老妈子见周家管事引着陈立进来,连忙使眼色。

  少女闻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只见她肌肤胜雪,杏眼桃腮,容貌极是娇艳明媚。

  只是那柳眉微挑,唇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耐烦。

  她手中捻着一方绣工极为精美的丝帕,正无意识地搅动着。

  目光落在陈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身材微胖,一副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眼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鄙视,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将那丝轻视勉强压下,只是语气依旧算不得热络,带着几分敷衍:“你就是灵溪的陈老爷?坐吧。”

  她随手指了指刚被丫鬟擦拭过的椅子,自己先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随即又蹙起秀眉,对身旁的丫鬟道:“这地方一股子染料和机杼的味,难闻死了。阿芷,我的花囊呢?”

  丫鬟阿芷赶紧从随身绣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上。

  周清漪接过,放在鼻尖轻嗅,脸上嫌弃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这时,丫鬟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周清漪端起那白瓷茶盏,刚沾了沾唇瓣便立刻放下,语气更加不悦:“这什么茶?陈年的吧?一股子霉味!水也不对,定是用的井水,没用泉水。撤下去撤下去!”

  老妈子和丫鬟又是一阵忙乱。

  周清漪这才仿佛终于腾出空来,目光重新落在一直静立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的陈立身上。

  “陈前辈大驾光临,清漪有失远迎了。”

  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脆,语气却算不上多么热络,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立拱手还礼:“周小姐客气了。不知唤陈某前来,有何指教?”

  周清漪目光在陈立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滋味难明,收敛心神,直接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受人之托。蒋家大公子蒋朝兴,前几日找到我,希望能通过我,跟你见上一面,言有要事相商。”

  陈立神色不变,淡淡道:“陈某与蒋家,似无交情可言。”

  周清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他说了,只要你听到这个,一定会见。”

  她顿了顿,杏眼盯着陈立,缓缓吐出三个字:“靠、山、宗。”

  “……”

  陈立端坐的身形未有丝毫晃动,但他低垂的眼睑之下,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内堂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一瞬。

  周家管事、老妈子和丫鬟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弥漫开来,让人脊背发凉。

  “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众人扭头四顾,却发现四周一切正常,都感到莫名其妙。

  陈立放下那未曾饮过一口的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清漪,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时间,地点。”

  周清漪被他那瞬间的眼神变化慑了一下,莫名感到一阵恐惧,原本的漫不经心收起了几分,坐直了些身子:“他说你若同意,当日便能见面。只需到城南溧水客栈等候就行。”

  “好。”陈立起身,并无多余客套:“有劳周小姐安排,陈某告辞。”

  说罢,不等周清漪再言,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周家管事连忙相送。

  看着陈立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周清漪怔了怔,随即撇撇嘴,对身旁的丫鬟嘀咕道:“姑姑到底看上他家什么了?不过这姓陈的,倒不像寻常乡下土财主那般,听到靠山宗三个字,眼神怪吓人的……”

  离开周家织造坊,陈立安排好一同前来运送蚕茧的家中管事和长工。

  这才来到溧水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普通客房住下,打坐闭目养神。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客栈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立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正是蒋朝兴。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拱手道:“晚辈蒋朝兴,冒昧打扰陈前辈,还望海涵。”

  陈立侧身让其入内,淡淡道:“蒋公子不必多礼,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