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你舅舅我单枪匹马，连战三头熊妖！那一战，真是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叫一个威风……”
“阿七。”
母狐眯起狭长的眼睛。
她身后的九条尾巴中一根尾巴探出，如灵蛇般轻轻拨开狐阿七的手。
另一只狐尾顺势将半空中的银角接住，稳稳地放回了自己腹下。
“你一身的腥气，莫要吓着孩子。”
母狐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狐阿七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阿姐教训得是。不过这俩小子长得结实，一看就是咱老狐家的种！”
他盘腿在草堆旁坐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咂巴着嘴，继续看着那两只奇特的小外甥，也守着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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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晃就是几个月。
压龙山的日子，在日升月落中悄然流逝。
金角与银角虽然因变成狐狸心中憋屈，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长大了。
深秋的午后。
阳光斜斜地打进压龙洞口，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金角与银角并排趴在洞口的一块平坦的青石上。
两只已经长开的毛茸茸的狐狸崽子，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眉头紧锁，透着一股与这可爱外表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成熟”。
远远看去，像是在参悟某种天地大道。
实则，神识内正进行着高强度的密谋。
“师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银角的两只前爪烦躁地刨着青石，在神识中抱怨连连：
“每日连个像样的丹药都没有！照这进度，即使能熬过劫数，重返回去，怕是这身狐狸骚味都洗不掉了！”
金角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在神识中慢条斯理地安抚道：
“师弟莫急。既来之，则安之。道祖既安排我等下界，自是有其深意。”
“以你我如今这短腿凡胎，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好好修炼，我体内渐渐开始有仙力，我还看见在丹田内封着什么东西，你不也有吗，许是快解封了。”
“等那取经人一到，咱们按部就班地设个局，走个过场说不定就能回去了。这凡胎妖身，也算是一种历练。”
“可是……”
银角还想反驳，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看招！”
一道浅褐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
“砰！”
结结实实地砸在哥俩背上，将他们苦心维持的道家姿态瞬间砸了个粉碎。
“哎哟！”
金角和银角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被压得四爪趴叉，姿势极其不雅。
“又在发呆！你们俩怎么天天都闷闷不乐的！还不出去玩！”
浅褐色狐狸一个翻身，熟练地一左一右勒住两人的脖子。
她热情似火地伸出舌头，对着他们的狐狸脸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是不是因为头上的角跟别人不一样，觉得出去会被别的小妖笑话，所以才不好意思见人呀？”
浅褐色狐狸边舔边絮叨：
“别怕！有姐姐在，谁敢笑话你们，我就咬断谁的喉咙！”
“谁害羞了！我是嫌你烦！放开吾！”
银角拼命扭动脖子，躲避着那热情过头的口水洗礼，神识内疯狂抗议。
金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并未抵抗，因为他知道这样会吸引更多的口水，银角傻他不傻。
浅褐色狐狸终于舔够了，松开他们。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献宝似的从身下扒拉出一堆东西。
两只半死不活、还在微微抽搐的小妖鼠，以及几颗红艳艳的野果。
“看！姐姐刚抓的！”
浅褐色狐狸用爪子将小妖鼠和野果往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宠溺，
“最肥的肉都给你们留着呢，快吃！吃了才能长得像姐姐和舅舅一样强壮！才能开口说话！”
看着沾满泥土、散发着土腥味的妖鼠，银角喉头一滚。
他乃兜率宫中的仙童，平日里见的都是仙丹妙药，何曾食过这等腌臜之物？
“吾乃仙童！岂能食此等生肉秽物！”
银角在神识中怒吼，宁死不屈。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此时无情地背叛了他。
“咕噜噜——”
他那不争气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浅褐色狐狸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肚子都叫得这么响了！快吃快吃！不用害羞！”
她豪迈地拍了拍银角的后背，又看着金角，将吃的又往前推了推，
“别跟姐姐客气！”
银角咬牙切齿地盯着地面，羞愤欲绝。
但他没发现，当那爪子拍他后背的时候，他那条银色的小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摆了起来。
第103章 母亲舅舅与姐姐
转眼冬至，压龙山覆上了一层薄雪。
压龙洞。
狐阿七大步迈入洞中，往日里擦得锃亮的金炼盔上，此刻沾满了泥浆与血污。
他手里提着的方天戟还在往下滴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姐！”
狐阿七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躁。
九尾狐正伏在草堆上，身后的九条尾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金角和银角正在一旁被浅褐色狐狸打闹，见狐阿七这副模样，也都停了下来。
狐阿七走到九尾狐跟前，将方天戟重重顿在地上：
“最近外面的都打疯了！不知打哪儿传出的风声，说东土大唐来了个取经的和尚，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修为大增。”
“如今这附近的妖王都疯了似的在抢地盘，想要截杀那和尚！”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可阿姐你……”
狐阿七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金角和银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为了生下这俩小子，几乎耗尽了本源。那苍狼怪与蟒蛇精，不知怎的打听到了你元气大伤的消息，此刻正纠集了人手，朝咱们压龙山杀过来了！”
九尾狐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看狐阿七，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金角、银角以及挡在他们身前的浅褐色狐狸身上。
狐阿七看向旁边的金角银角，说道：
“这俩小子诡异非常，生下来又长得这般快，头上还生着怪角……”
“我早说过这胎来得蹊跷，你不该生！”
狐阿七咬了咬牙。
“阿七。”
九尾狐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
“他们是我的骨肉，就算是来的蹊跷，但降生于此，便是我与他们的命数。”
“可是阿姐……”
九尾狐缓缓摇头，看向了一旁的小狐狸们，
狐阿七见九尾狐心意已决，狠狠挠了挠头，将本就凌乱的赤毛揉得更加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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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洞外陡然传来小妖急切的惨嚎，
“大王！有人攻山！”
狐阿七猛地攥紧戟杆，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再看九尾狐和三只小狐狸，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本就凌乱的赤发向脑后一捋：
“现在快带他们去后山躲着！我带人去前面顶着。”
“交给我。我狐阿七今日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叫那群杂碎伤害你们！”
说罢，狐阿七提起方天戟，转身便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九尾狐静静看着弟弟离去，她强撑着支起身子，转过头看向那只浅褐色的小狐狸，平日里温和的语气此刻却前所未有地冷厉：
“阿玉，你带着弟弟们走。去后山，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名为阿玉的浅褐色狐狸愣住了。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娘，我要留下来！”
阿玉呲开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听话！”
九尾狐猛地拔高音量。
一条狐尾犹如铁鞭，狠狠抽打在身侧的石壁上。
碎石飞溅，砸在阿玉脚边。
“带他们走！立刻！”
她没有再看三只小狐一眼，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影冲出了洞府。
阿玉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和决绝吓到了，眼眶周围的浅毛被泪水迅速沾湿。
她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过身，一口叼住银角的后颈皮，又用爪子将金角往洞外拨弄：
“走！快跟我走！”
金角和银角在神识中疯狂交流。
“师兄，这是？咱们怎么办？”
银角有些发懵，语气中带着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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