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一屁股坐在云端,将九齿钉耙往旁边一丢,满脸生无可恋,“你道那波月洞里的妖魔是谁?”
“管他是谁。”
悟空吐出一颗果核,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老孙一棍子下去,管教他现出原形。”
八戒憋红了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将“奎木狼”三个字说出来。
悟空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他将果核随手抛下云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重心长道:
“呆子,你平时虽然惫懒,但也是个聪明人。师父在殿上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点你?怎么,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八戒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脑海中,玄奘的声音开始回荡:
“因诸爱染,发起妄情……从爱生忧,从忧生怖。”
八戒耷拉着那对平日里总是扑扇个不停的大耳朵,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须臾,云头按落。
两人稳稳落在波月洞前。
悟空跳下云头,手搭凉棚,定睛细看眼前这依山而建、彩气蒸腾的宝塔洞府,不由得啧啧称奇:
“乖乖,怪不得你这呆子一百个不愿意!想来这等洞天福地,绝非那山野妖魔能弄出来的排场。这波月洞之主,就是你上次说那偶遇的旧友吧?是天上的哪位下凡呐?”
八戒闷声不响没有应答。
悟空也不再追问,只是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斜睨着八戒说道:
“呆子,去叫门吧!若是你那旧友识时务,肯将宝象国公主完完整整地送回,再自去天庭领罚。”
“看在你的面子上,师兄我就放他一马,不动这棒子,可否?”
八戒此刻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回想起奎木狼在宴席上提起百花羞时,那痴迷与重视。
他心里明镜似的,一旦去叫门索要公主,这老哥绝不可能轻易放人,此番交涉,断无善了的可能。
但是,悟空这般表态,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八戒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谢师兄体谅!俺老猪……这便去与他再说一次!”
悟空看着八戒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带上几分郑重。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若是不行,就喊师兄。俺在外面等着!”
说罢,悟空怀中抱着金箍棒,找了块石头盘膝坐下,佝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八戒的背影。
八戒没有再犹豫,拖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到那塔门前,沉声叫门。
守门的小妖探出头来,一眼认出是昨日才离开的那位“猪长老”。
小妖们知道这位是大王的贵客,哪敢怠慢,立刻满脸殷勤地迎他进门,随后飞也似地跑去后堂通传。
八戒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跟着引路的小妖,穿过曲折的甬道,再次步入那间宽阔的石室。
没过一会儿,石室深处便传来奎木狼那中气十足、豪爽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贤弟!怎么又回来了?老哥还以为你早就跟着那圣僧启程走远了呢!怎么,是路上嘴馋,又想转回来与大哥喝酒了?”
伴随着笑声,奎木狼穿着那领淡黄袍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八戒没有迎上前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满脸笑意走到近前的奎木狼。
又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准备上前伺候的小妖:
“大哥,让他们先下去吧。”
八戒静静地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奎木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深深看了一眼八戒,随即冲着左右挥了挥手。
小妖们见状,立刻识趣地低着头退出了石室。
空旷的石室内,只剩下昔日的同袍。
“贤弟,有何话说?”
奎木狼走回主座,端起石案上的酒碗。
八戒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九齿钉耙,沉声道:
“大哥,那宝象国国王,已然见到了嫂嫂的书信,那国王知道你掳劫公主,托俺师父前来搭救。”
八戒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逼视着他:
“俺师兄孙悟空就在洞外。”
“老哥,趁现在还没酿成大祸,你放了公主,随俺老猪出去,将人完完整整交还,你自回天庭领罚。”
“俺师兄答应了,绝不动手!”
“当啷——!”
奎木狼手中的陶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酒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瞬间扭曲,显出几分狰狞的狼相。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八戒,透出难以置信的狂怒。
“你们的意思……要我交出我的妻子,然后上天领罚?”
“好个天蓬!好个孙悟空!我未曾招惹你们任何人!为何偏要与我过不去?!你们取你们的真经便是,管什么闲事??”
“大哥,那是你强掳来的凡间的公主!”八戒据理力争。
“闭嘴!”奎木狼厉声嘶吼。
奎木狼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我说你怎么去而复返!我那浑家在那信中到底说了什么,等我去问她一问!”
说罢,奎木狼浑身妖气暴涨,撞翻了面前的石案,大步流星便往后堂冲去。
“大哥!不可!”
八戒见他状若疯魔,心中暗叫不好,闪身挡在甬道口。
“休要再一错再错了!”
“给我滚开!”
奎木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
他此时急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同袍旧谊,蓝靛焦筋手猛地握拳,毫无保留地轰在八戒的胸口。
八戒万没料到昔日老哥竟会对自己下死手。
“砰!”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重击,八戒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壁上。
“哇——”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长嘴里喷出,溅在僧衣上。
奎木狼看也没看倒地的八戒,带着一身冲天的煞气,直奔后堂。
第85章 稚子血,断痴情
后堂内,幽香缭绕。
百花羞方才梳妆完毕,一袭素雅的宫裙垂在脚踝,手中拿着一本书。
大儿子十岁出头,额间生着一层细密的灰毛,他正结巴地背诵着,目光不时偷觑母亲的脸色。
小儿子有八九岁光景,正趴在案几上把玩着一方青石笔洗,小手一挥,几滴清水溅出,落向百花羞的裙角。
她猛地收腿,避如蛇蝎,那双眼眸中,没有半分慈母的温情,只有化不开的冷漠。
那是对这两个“孽种”的厌恶。
案下的绣花鞋尖不时叩击着青石地砖。
那位猪长老究竟有没有把信送到?父王会派人来救她吗?
“轰隆!”
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直接踹得粉碎。
百花羞浑身一颤,手中书掉落在地。
只见门外煞气翻滚,奎木狼连那副英俊的人形皮囊都未维持,顶着那颗青幽幽的妖魔脸,怒目攒眉,咬牙切齿地踏入房中。
百花羞强压下心头剧烈的战栗,站起身来。
她扯动僵硬的嘴角,强挤出一抹如往常般温顺的笑意,迎上前去:
“郎君,有何事惹得你这等烦恼?”
“呸!”
奎木狼咄的一声怒骂。
“你这狗心贱妇,全没人伦!”
他一步一步逼近,庞大的身躯将她完全封死在阴影里:
“我当初带你到此十三年,从未苛责过你半句!你穿的锦,戴的金,缺什么我便去为你寻什么!四时受用,每日情深!你怎么只想你那凡间的父母,对我更无一点夫妇之心?!”
话音未落,奎木狼抡开那只簸箕大小的蓝靛手,抓住那金枝玉叶的发万根。
百花羞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但奎木狼仍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拖拽上前,狠狠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反手一摸,那柄追魂取命刀已然握在手中,直指百花羞苍白的咽喉。
大儿子见状,嚎哭着扑上前,死死抱住奎木狼握刀的手臂,哭喊道:
“父亲!父亲为何如此!莫伤母亲!有话好好说!”
小儿子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试图用稚嫩的小手将瘫倒在地上的母亲扶起。
百花羞伏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块,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眼前这头双目赤红的妖魔,再看看身边这两个孩子,十三年来积压的屈辱、绝望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一甩胳膊,将小儿子重重掼倒在地,又一脚踹开前面的大儿子。
她不再装傻,不再伪装那副令她作呕的温顺。
百花羞猛地扬起脸,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刀锋后的奎木狼,声音冷得仿佛从九幽地狱中透出:
“滚开!少来沾我,用不着你们这两个孽种帮!!”
她仰起脖颈,主动迎向刀锋,凄厉地嘶吼起来:
“来!杀我!你这妖魔!我早就不想活了!”
“自从十三年前被你强掳到这暗无天日的妖洞,被你这畜生糟蹋,生下这两个令人作呕的妖魔之种!我每天都恨不得去死!”
“我日日恨不得寝皮食肉!若天不长眼,无人收你,我便要亲手掐死这俩孽种,绝了你的妖脉,再赴黄泉!”
冰冷的石室中,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两个幼童被这怨毒的咒骂吓懵了,旋即嚎啕大哭。
奎木狼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眼球布满血丝,鼻翼剧烈翕动。
胸膛起伏间,浑身罡气暴走,化作凛冽的杀机,瞬间绞碎了周遭的帷幔屏风。
上一篇:模拟千万年,我被认证为红尘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