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65章

  八戒并未卸下防备,目光死死盯住对方,心中越发惊疑:“少套近乎!你究竟是何来历?怎知俺的名号?”

  黄袍怪上前两步,抬起那双蓝靛焦筋手,在脸上面皮上猛地一抹。

  皮肉翻卷,金光乍现。

  一张青幽幽、毛发如钢针的灰狼面孔赫然显露。

  狼吻微张,獠牙森森,浩荡星辰之气溢散而出。

  眨眼间,他又伸手一拂,盖住皮相,变回了那黄袍妖魔。

  “嘶——”

  八戒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肥肉剧烈一哆嗦,指着他脱口惊呼:

  “奎宿大哥?!”

  “嘘!”

  黄袍怪瞬息掠至八戒跟前,一把死死捂住那长长的猪嘴。

  压低嗓音急道:“老弟莫喊!噤声!”

  说罢,也不顾八戒是否愿意,拽着他的宽大袖口便往波月洞深处拖:“走,随我进府详谈!”

  八戒脑中嗡嗡作响,任由他拉着进洞。

  一进洞,奎木狼立刻挥手,冲着周遭探头探脑的小妖厉声喝令。

  厚重的石门轰隆隆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残阳。

  奎木狼连捏法诀,洞壁上暗芒流转,数道隔绝气息的禁制依次开启。

  两人分宾主落座。

  奎木狼大马金刀地跨坐上首石座,八戒则被安排在左侧下首的石凳上。

  只见他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警惕散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

  “老弟,如此便可畅聊了!”

  八戒将钉耙靠在腿边,双手拍打着大腿,满脸不解:

  “奎宿大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你也遭了贬谪,被罚下凡间受苦?”

  奎木狼端起石案上的茶盏,灌了一口,哈哈大笑:“罚?怎么会!哥哥我是自己偷跑下来的!”

  “哐当!”

  八戒身子一歪,险些连人带凳栽倒。他猛地撑住石案,眼珠子瞪得溜圆:

  “偷跑?我的亲大哥!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不知?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你被劫气蒙了心智不成?”

  “退一步说,你可是白虎七宿之首,你那披香殿的轮值如何交差?白虎神君的点卯又该如何糊弄?”

  奎木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抓起一把果子塞进嘴里:

  “无妨。我留了个化身在上面顶着,剩下的,让同宿的兄弟几个帮衬遮掩一二。也用不了多久,办完了事我就回去了!”

  八戒眉头拧成个疙瘩,深知天规森严,化身顶替终究纸包不住火。

  他身子前倾,刚欲开口再劝。

  “老弟!”

  奎木狼抬手打断,声音拔高了几分,

  “莫要再提这等扫兴事!你我故交许久未见,今日重逢,怎能无酒无宴!来人啊!备宴!本大王要与老弟如当初那般,喝个痛快!”

  “咕噜噜——”

  八戒肚子极合时宜地爆出一阵闷响。他暗自盘算:劝也劝不住不要自讨没趣,况且这荒山野岭化斋艰难,不如先在这吃顿饱饭,待会儿寻个由头,打包些吃食回去给师父交差。

  主意打定,八戒开口道:“大哥,吃饭成,但这喝酒吃肉,俺老猪如今是碰不得了。俺已然出家受戒,做了和尚,正保着大唐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若是浑身酒气、满嘴荤腥地回去,定要挨罚。”

  奎木狼本来不解,疑惑着天蓬怎么改了性子,闻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笑道:“兄弟好造化!老弟,这西行之事,哥哥在天上也有所耳闻。”

  “此乃大事,你这番算是苦尽甘来,日后必能修成正果。也好,也好。那哥哥喝酒,你吃素菜。今日主要为叙旧!”

  两人移步内殿宴厅。

  小妖们流水般端上菜肴。

  几碟精致素果、两盘木耳鲜笋端上八戒案头,奎木狼那边则摆满了炙烤的鹿肉与成坛的烈酒。

  奎木狼端起满满一海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他抹了把嘴,重重叹了口气:

  “老弟,当初你遭逢大难,哥哥我四处奔走,可奈何未能替你讨下半点人情。”

  “这心里……实在有愧啊!这一碗是敬你的,老哥我给你赔个不是!”

  八戒正抓着一把松子剥得飞快,闻言动作一顿。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眼神清明,摆手道:

  “大哥说哪里话。怨不得众家兄弟,那事纯粹是俺老猪当年色令智昏,自己犯了蠢。天条摆在那里,一步错步步错,怪不得旁人。”

  奎木狼听罢,手中酒碗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是触动了某根心弦。

  他放下酒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弟豁达。对了,咱们兄弟相见,今日便让你见见你嫂嫂。”

  话音刚落,他周身腾起一阵白雾。

  雾气散去,那狰狞的青靛脸、血盆口荡然无存,身形急速收缩。

  眨眼间,竟化作一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英俊男子,身段挺拔,端的是风流倜傥。

  他侧首看向身旁端着酒壶的小妖,声音温润如水:“去后堂,请夫人出来。就说,有故友来访!”

  不多时,环佩叮当。

  一位妇人缓步从内堂走出。她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袭素雅的百花长裙。

  容貌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透着一股成熟温婉的风韵。

  奎木狼连忙离席,大步迎上前去,扶住妇人的手腕,转身向八戒介绍:“老弟,这便是你嫂嫂,百花羞。”

  接着又向百花羞温言道,“夫人,这位是为夫旧时兄弟,许久未见,今天甚巧碰上,所以请夫人出来一起见见。”

  百花羞微微低垂着眼眸,神色平静如一潭死水。

  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挣脱了奎木狼的手,对着八戒盈盈一拜,口中只淡淡道了句:“见过叔叔。”

  随后,便不再言语,安静地退到奎木狼身侧坐下。

  宴席继续。

  八戒面前摆着几盘鲜笋木耳,虽未沾一滴酒水,但许是旧友重逢,不吐不快。

  他啃着干果,话匣子彻底打开。

  从高老庄到黄风岭,从流沙河到那尸魔与白骨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这一路的见闻,统统抖落了出来。

  八戒说得起劲,大耳朵一晃一晃,浑然未觉周遭的细微变化。

  原本端坐在奎木狼身侧、对这妖魔酒宴毫无兴致的百花羞,正剥着一颗葡萄的手指忽然一顿。

  起初,她只是如同木偶般冷眼旁观。

  可随着八戒越说越多,听到“大唐圣僧”、“慈悲度人”、“西天求法”这些字眼时,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百花羞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案几上的酒壶,直直落在八戒身上。

  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火星迅速引燃,变得越来越明亮。

第81章 忆长安

  百花羞纤指擎着琥珀玉盏,莲步轻移。盏中酒液微晃,映着洞顶昏黄的火光。

  “叔叔远道而来,妾身敬你一杯。”

  黄袍怪斜倚在兽皮大椅上,眼神已有几分迷离。

  见百花羞频频举杯,他咧开大嘴,笑声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平日里夫人总是冷若冰霜,今日这般光景实属罕见。

  他心情大好,端起海碗连干了几碗烈酒。

  八戒则埋头苦干。

  双手左右开弓,鲜笋木耳连同瓜果,一股脑塞进长嘴里,咀嚼声如同风卷残云。

  他心中知道时间已经不早,急着回去交差,无心久留。

  宴席将近尾声。

  奎木狼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吩咐殿外伺候的小妖:“去!再给本大王的老弟准备些上好的野果干粮!打包结实点,让他带回去!”

  此时,百花羞忽然莲步轻移,走到奎木狼身侧。

  她微微伏下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切与哀婉:“郎君。听叔叔方才说,他们要一路往西去。想必……定会途经宝象国。”

  她垂下眼睑,轻声道:“妾身也是许久未曾回过娘家了。可否劳烦叔叔他们,帮我带封家书回去,给我的爹娘看看,也免得他们二老日夜为我悬心。”

  说罢,她转过身,向着奎木狼与猪八戒盈盈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奎木狼此刻酒意正酣,满心都是夫人难得的温顺。哪里还会去深思这其中的关窍?他哈哈一笑,满口答应:

  “夫人!这点小事,怎会不依你!你快些去后堂写!我这老弟最是热心肠,如今又跟了圣僧,将来是要去西天成正果的!这等举手之劳,他肯定不会拒绝!”

  八戒闻言,慌忙放下手里的果核,站起身来还礼,拍着胸脯打包票:

  “嫂嫂说的哪里话!小弟一定办到,这送信的差事,包在俺老猪身上!不知嫂嫂那父母是……”

  “正是那宝象国的国王与王后。”

  八戒小眼睛一瞪,作恍然大悟状:“哎哟!嫂嫂竟然还是公主!怪不得这般端庄气质!大哥,你端的是好福气啊!”

  这句不着痕迹的恭维,正中奎木狼下怀。

  惹得奎木狼仰面大笑,连连称是,连带着又灌下了一大碗烈酒。

  没多时,百花羞便在后堂匆匆写就了书信。

  她用一方素净的丝帕将信笺仔仔细细地包好,又亲手将其与那些小妖准备好的野果干粮放在了一处。

  波月洞口。

  残阳已尽,夜风渐起。

  八戒背起干粮,正与奎木狼道别。

  “大哥,听老猪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下界非久留之地。你还是早些回天庭,免得夜长梦多,惹出祸端。”

  八戒压低声音,又忍不住劝了几句。

  奎木狼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摆着手敷衍地应承:“晓得,晓得!老弟休要啰嗦,快去寻你师父吧!”

  八戒见状,深知多说无益,便不再自讨没趣。

  这时,百花羞亲手捧着那包干粮和书信走了过来。八戒连忙上前,伸出双手接过:

  “哎哟,怎好劳烦嫂嫂亲自送出来!”

  没成想,百花羞交接包袱的瞬间,竟向后退了半步。

  她神色异常肃穆,对着八戒郑重其事地还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决绝:

  “叔叔多礼!这封书信……麻烦叔叔,一定要送到!”

  八戒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只是一封报平安的家书,何须行此大礼?但他当着奎木狼的面,也没法开口细问,只能连声应下:

  “嫂嫂放心!俺老猪路过贵处,定将此信亲手送到!”

  说罢,他将那方丝帕包裹的书信揣入怀中贴身放好,转身拖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入了昏暗的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