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淡淡道。
猪八戒立马闭嘴,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再也不敢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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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霄云外。
云海翻腾,瑞气千条。
南海观音菩萨正端坐莲台,虽然手臂上的煞气黑痕已然痊愈,气息却仍有些许紊乱。
在她身侧,站着三位法相庄严的大能。
一位是手持拐杖、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是那黎山老母;另两位则是骑狮的文殊菩萨,骑象的普贤菩萨。
“大士,你的伤势当真无碍了?”黎山老母关切问道。
观音微微颔首。
“多谢老母挂怀,借那斯哈里国天道功德,已无大碍。”
提到斯哈里国,文殊菩萨忍不住感叹:“这金蝉子转世,当真是个异数。灵吉尊者到世尊处自领罪责,被收回果位,于小须弥山自封千年,这劫难结局已非吾等当时设计。”
观音揉了揉眉心,取出劫难簿,显得颇为头疼:
“玄奘佛心太坚,天道垂青,寻常妖魔鬼怪、艰难险阻,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这劫难……越来越不好设,但若完不成定数,此次量劫我佛道大计便难以圆满。”
“悟空虽野性渐驯,但过于骄傲;悟己倒是沉稳,心思却太重;悟净虽勤勉,却只知死修。”
“最让人不省心的,便是这猪悟能。”
黎山老母看了一眼下界,笑道:“那子凡心未泯,六根不净。在高老庄虽说是断了尘缘,但那也是被逼无奈。其受金蝉子点化,留在身边教导,我看成果甚微。”
观音点头道:“正是。”
“不如就在此处,试他们一试,也正好为大士添一劫难。”
“如何试?”普贤问道。
黎山老母手中拐杖一点,指着下方那片即将到达的秀丽山林:
“尊者且看,我有一座别院,将其化作那世间大富大贵之家。我做个家财万贯的孀居寡妇,请三位尊者委屈一下,做我的三个女儿。”
“咱们就招这师徒五人入赘。以财帛动其心,以美色乱其意。”
“看看面对这荣华富贵、红粉佳人的诱惑,他们这心,到底乱是不乱。我等也正好亲眼见识下这取经人变数何在!”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抚掌大笑:
“妙哉!妙哉!诚乃我佛门之试。”
……
日落西山,风雪渐止。
师徒一行穿过一片松林,眼前景色骤变。
原本的荒山野岭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竹掩映、苍松环抱的福地。
在那山脚下,赫然坐落着一座极大的庄院。
垂柳掩映,楼阁重重。朱红大门紧闭,一座门楼乃是垂莲象鼻,画栋雕梁。
那高墙大院内,隐隐有笙歌传出,更有一股暖香扑鼻,与身后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好去处!真是好去处!”
猪八戒本来累得像条死狗,一见这庄院,那半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那一身肥肉都轻快了几分。
孙悟空跟在后面,火眼金睛微微一眨,在那庄院上空扫了一圈。
只见此地庆云笼罩,瑞霭遮盈,一股子清灵的仙家福气。
“奇怪……”孙悟空挠了挠头,低声嘀咕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富贵的人家?还没妖气……莫不是哪路神仙下凡来戏耍?”
他虽看出了端倪,却并未声张,只是嘿嘿一笑,想看看这又是哪路神仙来了。
“天色已晚,既有人家。”
玄奘翻身下虎,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静如常:
“那便问问能否借宿一宿。”
“悟己去叫门吧。”
第52章 刀头舔蜜
小白龙闻言,应了一声。
他整了整衣冠,走上石阶,在那朱漆大门上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中门大开。
并非家丁小厮,走出来的竟是一位半老徐娘。
这妇人虽裹着锦绣袄,发髻间插着金步摇,眼角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富贵与风韵。
她手里拈着方帕子,未语先笑,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一圈,最后落在了玄奘身上。
“几位师父,从何处来?”
妇人声音温润。
玄奘上前一步,单掌竖胸,不卑不亢:“贫僧乃东土大唐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来告借一宿。明日天明便行,不敢多扰。”
妇人听了,笑意更浓:
“原来是天朝来的圣僧。快请进,快请进!寒舍虽无珍馐,但这遮风避雪的屋檐,倒还是有的。”
说着,侧身让出路来。
一行人牵虎挑担,入了庄院。
刚过照壁,便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竟是比那外头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猪八戒那冻僵的鼻头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子脂粉香气夹杂着饭菜的香味,那双半睁半闭的睡眼瞬间亮了。
“好香!好暖和!”
他把钉耙往墙根一靠,也不用人让,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一张大脸笑成了一朵花。
相比之下,孙悟空则是抱着金箍棒,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似乎在看这出戏怎么唱。
分宾主落座厅堂。
童子奉上香茶,茶烟袅袅,满室生香。
妇人坐在主位,看着这几个长相各异的和尚,也不惊慌,只是感叹道:
“长老乃是唐朝上国人物,果然仪表堂堂。只是不知这几位高徒……”
玄奘淡然道:“都是贫僧路上收的徒弟,相貌有些奇特,但皆是修行之人,让女施主见笑了。”
“无妨,无妨。”
妇人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长老啊,你有所不知。老身这万贯家财,如今却成了心头大患。”
玄奘不动声色,轻轻抿了一口茶:“施主何出此言?”
妇人叹了口气,似有无限幽怨:
“前年先夫归西,老身没本事,没留下个男丁延续香火,只生了三个女儿。这偌大的家业,良田千顷,水田万亩,牛马成群,金银山积,却无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打理。”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奘,又扫过那几个徒弟:“我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这三个女儿,都生得有些姿色,且都知书达理,女红针黹无一不精。”
“老身正发愁,不想把女儿嫁出去受苦,只想招个上门女婿,好支撑这门户。”
猪八戒正端着茶碗暖手,听到这里,耳朵“扑棱”一下竖了起来。
他偷偷抬眼,去看那妇人,又去看玄奘。
妇人接着道:“今见长老仪表堂堂,几位高徒虽……虽奇特了些,但看着也是身强力壮的。老身就在想,与其去西天受那跋涉之苦,若是长老不嫌弃,不如……”
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凡夫俗子疯狂的诱饵:“不如就在我这庄中,做了女婿。这万贯家财,这满堂锦绣,还有我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便都是你们的了。从此呼奴使婢,穿绫罗,吃珍馐,岂不比那风餐露宿强上百倍?”
说罢,妇人拍了拍手。
屏风后,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三位女子莲步轻移,转了出来。
只见大女儿真真,翠绿罗裙,端庄如牡丹;二女儿爱爱,鹅黄锦衣,温婉似幽兰;三女儿怜怜,粉红袄子,娇俏若桃李。
这哪里是凡间女子,分明是那画中走下来的仙真。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靠在柱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沙悟净低眉顺眼,双手合十,仿佛根本没看见这满屋的春色。
小白龙敖悟己,眉头微皱,眼神冰冷,只是在那三个女子身上略一停留,便移开了目光,带着几分警醒,几分不屑。
唯有那猪悟能。
他那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个女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又极清晰的吞咽声。
他坐在椅子上,那屁股底下仿佛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妇人看在眼里,笑意更浓,对着玄奘问道:“长老,意下如何?”
玄奘放下茶盏,并未惊慌失措,亦未疾言厉色地呵斥。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妇人,语气平缓,如谈家常:
“女施主,这世间之乐,如刀头舔蜜,初尝虽甜,却有割舌之患。”
“色相如同纯净宝珠,红光来照,则遍珠皆红。绿光来照,则遍珠皆绿。红绿齐照,则遍珠红绿,因宝珠体性本空,虽百千万亿色相相加,包容如故,由此可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贫僧师徒,所求者并非这身安处,而是心安处。”
“施主可知,佛已断诸结,三有结都解,功德已具满,犹尚避利养。
众中师子吼,而唱如是言:利养莫近我,我亦远于彼,有心明智人,谁当贪利养。
利养乱定心,为害剧于怨,如以毛绳戮,皮断肉骨坏。
髓断尔乃止,利养过毛绳,绝于持戒皮,能破禅定肉,折于智慧骨,灭妙善心髓。
譬如婴孩者,捉火欲食之,如鱼吞钩饵,如鸟网所覆,诸兽坠阱陷,皆由贪味故。”
“施主这番美意,贫僧无福消受,亦不敢受。”
玄奘说完,又行一礼。
妇人脸色微沉,有些不悦道:“长老好不晓事!你那取经路千难万险,妖魔横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哪比得上在我这庄中享福?你这和尚,怎的这般不知好歹?”
玄奘目光清正,并未与她争辩,而是忽然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徒弟们。“悟空。”
“弟子在。”孙悟空嬉皮笑脸地应道。
“女施主的话你听到了,这富贵荣华,你可有意?”
孙悟空摆摆手:“师父,您知道的,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懂什么嫁娶,更不爱什么钱财。这等‘好事’,还是留给别人吧。”
玄奘点点头,目光移向小白龙和沙悟净。
悟己低声道:“弟子只求跟随师父修行,别无他念。”
悟净更是瓮声瓮气:“师父师兄去哪,弟子去哪。这庄子再好,没意思。”
妇人面色微沉,似是不悦,目光一转,却落在了猪八戒身上。
“唐长老心如磐石,老身佩服。只是……”
她指着那个还在发呆的胖大和尚,笑道:“这位长老,我看你生得富态,是个有福之人。你师父要去成佛作祖,那是他的志向。你呢?看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留下来,这庄里的热饭热菜,随你吃;这软塌锦被,随你睡;我这三个女儿,随你挑。若是你本事大,她们愿意,便是都于你也行,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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