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169章

  鼍洁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呆呆地看着玄奘。

  “你以为,贫僧现在对你说的话,为你讲的故事是废话?当时在你肚中为你念的经是无用的?”

  “也错了!”

  玄奘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

  “真正的不祥,从来不是清晨遇到沙门。”

  “而是自心的恶念,它会让你在苦海中沉沦,却不自知。”

  “贫僧给你讲这么多,不是在消遣你。”

  “贫僧是翻开了你心里的那块死土,把这颗名为善根的种子,硬生生地种了下去,给它浇了水。”

  玄奘看着他,眼神中终于重新泛起悲悯的柔光,

  “可这颗种子保不保得住,发不发芽,什么时候才能破土而出……贫僧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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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周围太静,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鼍洁。”

  “若你下了阿鼻地狱,若你在业火中煎熬时,还恨,还怨。”

  “若你在受罚时,需要念些什么,诅咒些什么。”

  “若你觉得,必须要有人欠你,这样你才能熬过去。”

  “那,便恨贫僧吧。”

  “贫僧俗名陈祎,法号玄奘,唐王赐号三藏。”

  “是贫僧断了你的生路。”

  “这笔债,贫僧认了。”

  “你在受苦时,便念贫僧的名字。”

  “莫要忘了!”

  “等你受刑完,等你还清债。”

  “就来找贫僧。”

  “或者等着贫僧来找你。”

  “你的沉沦之苦,贫僧愿与你同担。”

  玄奘眼眸微垂,声音坚定如铁,没有半分动摇:

  “是贫僧欠你的。”

  “贫僧不会躲,也躲不掉。”

  “到时候,贫僧再来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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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鼍洁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目光。

  不对。

  不是第一次。

  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被他遗忘的角落里,似乎也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好像记得,在他小时候,泾河龙宫中,母亲抱着他,握着他的小爪子,看着龙宫之外的江河,轻声说:“洁儿,你要记住,龙者,要兴云布雨,泽被苍生,不能恃强凌弱。”

  再后来,他屡屡闯祸,母亲看着他时,好像也是这样看他。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又藏着不肯放弃的期盼。

  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陈祎?玄奘?

  欠我?度我?

  诅咒他?恨他?

  在地狱里日夜念着他的名字,等出来后去找他讨债?与我同担沉沦之苦?

  莫要忘了?

  所以,他才是圣僧吗。

  鼍洁,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的肚子和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那颗千疮百孔、被恶毒与算计填满的心灵深处,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痛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坚硬如石的死灰中复活,极其艰难地、挣扎着,努力想破土而出。

  “啊……”

  一滴混浊的眼泪,从鼍洁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

  他没有再疯狂地咆哮,也没有再歇斯底里地挣扎。

  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跪下。

  头轻轻地低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闭上了眼睛。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地上。

  而地藏王菩萨,终于睁开了眼睛。

  菩萨看着玄奘,眼底闪过极亮的异彩,微微颔首。

  “善哉善哉。”

第198章 龙王受审

  悟空站在金星旁边,用手肘戳了戳老星君。

  他咧着嘴笑,眼睛亮得厉害。

  那毛茸茸的脸上,每一根毫毛都透着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老倌儿。”

  悟空声音压得很低,扬了扬下巴,朝着玄奘努了努嘴。

  瞧见没?

  这便是他孙悟空认下的师父。

  哪怕面对这等烂透了的恶鬼泥潭,也能硬生生刨出一丝生机。

  太白金星顺着悟空的目光看过去,看着玄奘的背影。

  老星君伸手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摇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敬意,沉吟半晌,微微一叹:

  “圣僧……终归还是那个圣僧啊!”

  而秦广王与其余八位阎君,眼里的震撼依然未曾褪去,目光扫过地上的鼍洁,又望向玄奘。

  互相对视一眼。

  这一次,没有谁带头。

  而是齐齐低头,对着玄奘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对取经人,也不是对佛祖的二弟子。

  而是对这个站在森罗殿里的圣僧。

  唯敬其人。

  敬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慈悲。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扶着墙在偏殿口站着。

  正是那黑水河神。

  他看着地上的鼍洁,看了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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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大殿外,一阵极其沉闷的雷声裹挟着幽冥阴风而来。

  “砰!”

  殿门被重重推开。

  阎罗王大步踏入殿中。黑如生铁的脸庞上挂满煞气,浓眉倒竖。

  牛头马面紧随其后,各提一杆腕口粗的三股钢叉,喘着粗气挤进大门。

  秦广王看见此状,立马迎上去,上下打量阎罗王那铁青的脸色,低声问道:

  “黑子,你这又生什么气?不是去拿人吗?怎惹了一身邪火回来?”

  阎罗王闷哼一声,没开口。

  牛头便抢着嚷嚷道:“大王!您是没瞧见!”

  “那龙王!俺们去拿他,他倒好!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非但不慌不忙,水晶果、龙涎茶全端上桌,请俺们坐下等。”

  “说他自己批完桌上那摞加急奏折,又召了几个水臣进殿,安排任务。”

  “最后甚至还传了个位,让摩昂太子暂代政务。”

  “让俺们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马面在旁边拉长着脸,接茬诉苦:

  “人家都客客气气的,俺们也不好发难,这哪是去拿人,倒像俺们是去递请帖的!”

  秦广王问道:“所以,人呢?”

  马面语气里满是无奈:“在后面!俺们等他弄完,他说龙宫事毕,这就随行,然后就慢悠悠跟在后面,像是赴宴。”

  秦广王听完,看了阎罗王一眼,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你这黑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阎罗王冷哼一声,拂袖,大步踏上高阶,径直走向案台。

  “人都到了,莫再废话,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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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殿阎君各自归位。

  高堂之上,蟒袍列次。

  阎罗王在主审案台后坐定,惊堂木握在掌中,没有急着拍。

  殿外传来脚步声。

  敖顺迈过门槛。

  身上黑金龙袍一丝不乱,束发金冠端端正正。

  没有枷锁,没有镣铐,步履稳当,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见地藏王菩萨,看见站在一旁的太白金星与悟空,看见玄奘,躬身一礼。

  然后收回目光,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对着高堂之上的阎罗王与其他阎君,拱手道:

  “北海敖顺,奉旨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