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也有这样的强者……
“别大意。”
奥斯丁贤者似乎看穿了雷洛的想法，低声说道。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望向南方极远处的天空。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刺目的白光，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
一周。
仅仅一周时间，北陆联军的铁蹄便踏碎了圣·紫罗兰帝国最后的防御。
沿途的行省要塞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那些曾经高傲的贵族，要么在黑石领的重骑兵面前跪地求饶，要么早已收拾细软逃往南方。
此时，圣·紫罗兰帝国的国都“神恩城”圣普罗旺斯，已经近在咫尺。
或者说，它已经是一座孤岛。
一百二十万大军，像是一道黑色的铁箍，将这座占地极广的雄城死死勒住。
旌旗遮蔽了旷野，连绵的营帐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连风都透不进去。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庞大的法师之城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只悬在头顶的巨兽，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猎物。
雷洛站在法师之城的边缘，衣袍子啊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
并没有预想中破城时的喊杀震天，也没有硝烟弥漫。
整个圣普罗旺斯，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包。
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那光幕看起来并不厚重，甚至带着几分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晕。
但这层薄薄的光幕，却隔绝了北陆联军所有的试探。
“这乌龟壳，比之前所有的还要硬。”
伊格尼斯贤者站在雷洛身旁，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试着砸了一下。”
伊格尼斯指了指下方光幕的一角，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涟漪正在消散。
“力量被分散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护盾，它连接着地下庞大的魔力脉络，而且还有其他的力量在分担护罩受到的攻击。”
“是信仰之力。”
奥斯丁贤者坐在轮椅上，声音有些沙哑。
“圣普罗旺斯里生活着八百万人口。在教廷千年的洗脑下，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虔诚的信徒。此刻，这八百万人恐怕正在日夜不停地祈祷。”
奥斯丁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金色的光幕，看到了城市内部的景象。
“八百万人的意志汇聚在一起，再加上神力的加持……伊格尼斯，除非你能一击把这八百万人全部震死，否则，很难强行打破这个壳。”
奥斯丁贤者眯起眼睛。
“他们在拖延时间。”
……
往南四千多公里。
圣城。
这里没有战争的硝烟，洁白的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这里真的是天堂在人间的倒影。
大教堂，最高会议厅。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圆桌两侧，坐满了红衣主教和圣骑士。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惊惶。
“圣普罗旺斯被包围了！一百二十万异教徒大军！”
一位圣骑士站起身，声音有些暴躁。
“冕下！我们必须立刻派遣军队去支援！那里是紫罗兰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陷落，圣城就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了！”
“支援？拿什么支援？”
一位主教冷笑一声。
“现在的圣殿骑士团还剩下多少人？黄泥河战场上，至少一半精锐被打光了！现在派过去，就是送死！”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神恩城攻破吗？那是八百万信徒啊！”
“够了！”
一声低喝，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教宗坐在首座上。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长桌尽头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伊曼纽尔。”
教宗问道。
“裁判所那边……还有多少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身影上。
宗教裁判所裁判长，伊曼纽尔。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与周围红衣主教们鲜红的法衣格格不入。
他很瘦，瘦得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团狂热的幽火。
伊曼纽尔慢慢抬起头。
“力量？”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冕下，凡人的力量在即将到来的洪流面前，毫无意义。”
“你什么意思？”
教宗皱眉。
“圣普罗旺斯守不住的。”
伊曼纽尔淡淡地说道。
“北陆那些人已经联合起来，我们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拯救神恩城。”
“伊曼纽尔，难道你就要放弃神恩城内的八百万信徒吗？！”
一位圣骑士拍案而起。
“放弃？不，不，不。”
伊曼纽尔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这是神赐予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地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向教宗，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
“冕下，您还在犹豫什么？凡人的国度终将朽坏，唯有神的国度永恒。”
“现在的局面，靠人力已经无法挽回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神主降临。”
会议厅里瞬间死寂。
教宗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伊曼纽尔！黎明堡你已经失败过一次，我们不……”
“代价。”
伊曼纽尔打断了教宗的话，他走到教宗面前，直视着这位教廷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任何奇迹都需要代价，陛下。”
伊曼纽尔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四千公里外的那座被包围的城市。
“八百万虔诚的灵魂，在绝望中爆发出的信仰之力……那是何等甜美的祭品啊。”
教宗瞳孔骤缩。
“你……你疯了？”
教宗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神主的信徒！是神主的子民……”
伊曼纽尔置若罔闻，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而神圣的一幕。
“陛下，不要这么狭隘。他们的肉体虽然毁灭，但灵魂将在神的光辉中得到永生。这难道不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吗？”
“神恩城……”
“献祭这座城市和它的子民……”
“八百万炽热的灵魂，足以彻底改造这个城市，让它成为真正的‘地上神国’！”
“我不同意！”
教宗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
“我是教宗！我绝不允许这种亵渎生命的行为！立刻集结教廷的主力，发兵北上，救援圣普罗旺斯！”
伊曼纽尔看着愤怒的教宗，眼中的狂热慢慢冷却，变成了一种怜悯的情绪。
“冕下，您老了。”
伊曼纽尔轻声说道。
“您的仁慈，正在成为阻碍神主归来的绊脚石。”
……
风有些喧嚣。
法师之城的露台很高，高到云层都在脚下流淌。
雷洛双手扶着栏杆，他的目光越过数千米的虚空，落在那座如同被琥珀封存的圣普罗旺斯城上。
淡金色的光幕依旧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晕，像是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碗，扣住了八百万人，也扣住了北陆联军前进的脚步。
“打不进去。”
身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说话的是霜落帝国的加德里克亲王。
这位来自极北帝国的统帅，此刻那张常年被风雪侵蚀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阿拉贡陛下，这层乌龟壳连接着地脉，还汇聚了城内八百万人的信仰。除非我们愿意把这座空中要塞直接砸下去，否则，敲不开这个乌龟壳。”
“我们在这里耗了三天了。”
“一百二十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座山；维持法阵的魔晶，每天消耗的是一条河。虽然我们前期缴获颇丰，但……那是无底洞。”
加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们经不起这样的干耗。”
阿拉贡二世，这位红龙帝国的皇帝没有抬头，他正在吃饭，大口的啃着羊腿。
这位脾气火爆的皇帝追着光明教廷的神殿骑士团的团长，教廷远征军的前线统帅进了虚空，直到把这位灭世级高阶的教廷统帅追得不得不逃进一片危险的星云之中，才选择返回。
“既然打不进去，那就不打。”
旁边，雷洛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