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法师咀嚼着这句话，说道。
“这话说得真好，是历史上哪位军事家说的吗？”
雷洛哈哈一笑，连忙敷衍过去。
“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记不起出处来了。”
德林法师思索了一会，似是在回味这句话，一会才说道。
“算算时间，最迟明天上午，费尔南多也该回来了。”
德林法师看了一眼天色。
“等他的情报一到，我们就可以召开最高作战会议，敲定最终的伏击地点和作战计划。”
两人在窗边又聊了一些关于战力部署的细节。
是夜，奥兰多侯爵在自己的府邸中，为雷洛和法师之城的几位高层代表举办了一场小范围的接风宴。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悠扬的竖琴声在流淌。
宴会的气氛有些奇特。
奥兰多侯爵和他的手下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生怕说错一句话。
而法师们则大多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雷洛端着一杯猩红酒液，站在落地窗边，没参与那份拘谨的社交。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投向远处墨色的海面。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挺有仪式感。
德林法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与他并肩。
“侯爵是个聪明人。”
德林法师淡淡开口。
雷洛晃了晃杯中酒液，猩红的液体在杯壁挂出痕迹。
“聪明人，才能在风暴里活得久。”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看着远方。
看似平静的宴会下，是山雨欲来的极致压抑。
他们都知道，这美酒与音乐，不过是献给血腥风暴的，最后一道开胃菜。
……
次日上午。
侯爵府主堡大厅，所有仆人早已被遣散。
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精确摹拟了白沙港附近数千公里的海岸与海域。
雷洛和德林法师正俯身在沙盘前。
“如果我是舰队指挥官，会选这条航线，水深，能避开大部分暗礁。”
雷洛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
“但这里离岸太近，容易挨打。”
德林法师皱眉，指向另一片海域。
“这里更安全。对庞大的舰队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就在两人争论时，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狂风之后，噗通一声，一道身影跟滚地葫芦似的，从里面狼狈地摔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沾满海藻和盐渍的绿色法袍，头发枯黄得像海边茅草。
“费尔南多！”
德林法师立刻上前扶住他。
雷洛目光投了过去。
这就是德林派出去的侦察法师，有“万化者”之称的天灾级法师费尔南多法师。
“怎么样？”
德林法师沉声问，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费尔南多缓过劲来，声音沙哑。
“我变成信天翁，跟了他们先遣队一天一夜。为了靠近核心，又变成一只藤壶，扒在旗舰船底。”
他的讲述很平淡，但雷洛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舰队规模……”
费尔南多伸出四根手指。
“战斗舰船，超过四百艘。”
德林法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运兵船，超八百艘。粗略估计，总兵力不低于三十万。”
雷洛心中也是一沉。
这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光明教廷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这些，都只是常规力量。”
费尔南多法师继续说道。
“我感知到了至少七道……天灾级别存在的气息。”
七个！
好家伙，光明教廷这是掀桌子了啊！
法师之城这边之所以派来这么多人，是因为已经提前预知到对方的情况才做出的安排！
而光明教廷，直接派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这是抱着一战定乾坤的决心来的！
可以预见的是，在黄泥河战场，光明教廷的远征军受到巨龙国度联军的阻击，进展恐怕并不顺利。
德林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海面，一言不发。
片刻后，德林才转过身。
“七个……很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雷洛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数量少了，怎么彰显我们驱逐光明教廷的决心，七个天灾级，三十万军队，正好够咱们这场千年大典，凑一桌‘祭品’。”
他大步走回沙盘，一把扫开上面的所有标记。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白沙港以西三十公里处，一处延伸入海的悬崖。
“这里，断崖角。”
“雷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雷洛。
“你的预言为我们指明了敌人，现在，由我来为他们选一处墓地。”
他不给雷洛说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地宣布了他的计划。
“召集所有法师，在此地，构建‘引星法阵’！”
“我，连同城里来的同僚，共十位天灾法师，亲自作为阵眼，主持法阵！”
“一百三十七位领域，全部入阵，作为二级节点！”
“五百名大法师，三千名高阶法师，分布外围，作为魔力源，提供魔力支持！”
德林法师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我们要做的，不是用禁咒去炸舰队，那太慢，太浪费，也杀不光。”
他的眼中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光。
“我们要做的，是把天上的星星……”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话。
“请下来一颗！”
把星星请下来？
战争，还能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在篡改天象，这是在行使神明的权能！
“灭世级禁咒‘天坠星辰’。”
德林法师说出了这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胆颤心惊的名字。
“我们将汇聚所有人的力量，以十一位天灾为主力，撬动世界规则，从无尽虚空之中，牵引一颗真正的星辰，让它……精准地砸在这片海域！”
他用手在沙盘上那片海域狠狠画了一个圈。
“在他们的舰队反应过来之前，我们的引星法阵就可以完成，当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星辰已经被我们完成牵引。”
“当星辰坠落尘世，即便他们七个天灾级联手，也已经无法改变他们既定的命运。”
“这可是真正的灭世级禁咒！”
“届时，什么神圣舰队，什么天灾强者，甚至……连这片大海本身，都将在瞬间被蒸发！”
“整个世界，都将看到法师之城千年之后，绽放的第一朵烟花！”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带回情报，累得半死的费尔南多法师，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雷洛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德林法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法师之城凭什么能和光明教廷掰腕子千年。
这份隐藏在理智与知识之下的疯狂与暴烈，才是他们真正的底色！
不动则已，动则势必震惊整个世界！
德林法师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雷洛身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仿佛要将雷洛的灵魂看穿。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拷问，又像是在期待。
“雷洛……”
“你那双能‘预见’未来的眼睛，有没有……看到星辰坠世的这一幕呢？”
灭世禁咒？
牵引星辰……
蒸发大海……
雷洛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这帮法师，平日里看起来一个个彬彬有礼，沉迷于知识与真理，没想到骨子里，竟藏着如此颠覆一切的疯狂！
雷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看着德林法师那双仿佛燃烧着星辰火焰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德林大师，我的能力并非全知全能。”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未来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有无数的支流。我能窥见的，或许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