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长生看也不看阴阳家掌教，对着一旁的闫松讲道：“出了这等事情，你也看出了端倪，怎么法家一直都是你一人。”
“稷下学宫当中，你们力量也不弱。”
闫松立即回答讲道：“变故发生突然，一直无机会联络外界。”
窦长生伸手抚摸着长须讲道：“这一次法家也是受害者之一，你立即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小心，不要中了敌人圈套。”
“只要心态平和，遇事情后不要冲动，仔细想想，那么这一劫就过去了。”
“这里是稷下学宫，有鲁圣坐镇，长则半日，少则一两个时辰，一切都会结束，尘埃落定。”
“稷下学宫百家汇聚，各国蟠踞，敢在这里闹事，必然成为公敌，事后有鲁圣主持，开始清算之下，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阴阳家掌教苦笑着开口讲道：“王前辈为何一直看着我，这一件事真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是适逢其会，了解一下案情而已。”
“毕竟我虽然知道凶手的一二讯息，但也不敢保证，对方就真的是凶手，从闫松这里了解一下讯息，这能够彻底坐实凶手身份。”
阴阳家掌教前后言辞，环环相扣，这都能够圆回来，同时也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毕竟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
只要死抓这一点，鲁圣都不会动他。
阴阳家是显学，势力庞大，学习阴阳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不乏有豪门贵胄，武道大宗。
这一些显学最强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
父子两个人，可能会出现一个道家，一个阴阳家的情况，一家人凑足四五个显学，根本都不是什么事，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
儿子多，族人多，随便安排几个，去换一条路，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司马氏分家，族人遍布四国，这都算是普通的，他玩的还不花，没有出现把儒，法，道，阴阳，兵家等等都给占据了的情况。
窦长生心中叹气一声，还是那句话，冥道人就乱杀了，才不会在意什么阴阳家后面那位天人，但鲁圣则不行，稷下学宫越是兴盛，代表着鲁圣妥协的地方越多。
阴阳家掌教沉默一会，才再开口讲道：“说起来王前辈也不需要让闫松给李嵩传递消息了。”
“这一次杀害云中礼的凶手，我认为就是李嵩。”
阴阳家掌教话语落下，立即引起了闫松的反驳：“不可能。”
“九师叔乃李师亲弟，自幼被李师一手带大，深得李师真传，乃我法家英杰，辅助李师完成变法，后续更是亲自入稷下学宫，与各家显学论道，扬我法家之威。”
“岂能干出这等不法之事来？”
“这是对九师叔的最大污蔑，也是对我法家的侮辱。”
“阴阳家要是不给一个交代，我法家绝对誓不罢休。”
闫松一扫鸵鸟姿态，此刻言辞犀利，一双眸子咄咄逼人，这触及闫松底线了，个人生死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这闫松不频频看自己就好了。
窦长生看着抖起来的闫松，最后看向阴阳家掌教，对方真是给了一颗大雷，李嵩那是什么人物？
那是秦相李严弟弟，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名为弟弟，实则如同亲儿。
这种人杀死了云中礼，不下于王通隐藏的东西爆了。
这群老阴比，一个下手比一个狠。
好几个杀招等着自己。
阴阳家掌教看着言辞激烈的闫松，雪白发丝迎风飞舞，微笑如故，温和开口讲道：“法家之中李嵩最为激进。”
“这是一柄锋利的宝剑，数十年来的变法，它绽放出了无穷的光彩，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任何妖魔鬼怪，都敢亮剑，王公贵族血流成河，正因此秦国无他容身之地。”
“如今变法初成，要缓和各方关系，他只能够来稷下学宫。”
“数十年间挨过刀，被背刺过，中过毒，狼狈时躲藏雪地，十数日不敢动，最多只是吃一些雪水解渴。”
“苦过，累过，流过血，可变法成果与他无关了。”
“李严是保护他，他也知道，他也不会抱怨，一切为了法家吗，足以抵消无数怨气了。”
“可正因为一切为了法家，所以才要击溃儒家，当世显学，以法家为首。”
“如今法家辅佐秦国，扩土万里，独霸西方，西域等国家，根本无法抵抗，要不是胡人介入，西域诸多城邦早已全部亡国。”
“保守派不愿意开战，那么杀了云中礼后，不战也得战。”
“秦剑之利，天下无敌！”
“李嵩把法家拿上了牌桌，赌上了一切，不成则亡！”
第185章 李嵩死了
我大秦，天下无敌！
窦长生脑海中，突然间生出了这七个字。
尽管这只是阴阳家掌教一面之词，可窦长生一颗心，还是不断下沉。
李嵩的情况不论怎么看，都已经失控了。
这一群人的心态，一点也不复杂，典型的军国主义。
数十年来的拼杀，一场场的胜利，让他们自大起来，尤其是出兵西域，灭国十二，大秦铁骑之下，无人能挡。
这一些激进派，已经认为李严太保守了，大秦扫平西域，就要东出征服天下。
如今考虑的是儒家，只是成为百家最显赫的学说，怕是再胜利下去，就要罢黜百家，独尊法家了。
这一种思想，不一定只是李嵩有。
窦长生相信支持者不会少，蛋糕就那么大，秦国官场还被儒家瓜分了一部份，哪怕是被法家排挤，也不是那么多了，可这一些激进派眼中，还是不满足。
儒家不堪一击，怎么能够占有这官位，合该被他们门中弟子担当。
秦国官位再多，也无法多过法家门徒，狼多肉少，肯定引发不少人不满，这都是李嵩的支持者，这家伙被放逐到稷下学宫，太过于激进的想法肯定也占据很重要的一部分。
稷下学宫是做学术的地方，借此安抚李嵩，十年八年的缓和了，再担当重任，只是没有想到，来到稷下学宫后，也没有停止搞事。
事态越来越大，窦长生专门看了一眼闫松，倾听见阴阳家掌教的话后，闫松没有立即斥责，反而选择沉默了，就是因为闫松也开始怀疑了。
局势复杂啊。
怪不得阴阳家掌教不怕，因为只要把李嵩抛出来，他的事根本不算事。
这就是人才辈出的后患，天才越是越多，不是大兴就是大败。
隋二世而亡，就是广子太聪明了，他要是蠢点就没那么多的事了，没看见司马家的傻子，都没亡了天下。
法家数十年来，如烈火烹油。
司马氏三龙五虎，称得上是昌盛，但与法家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秦相李严怕是离死不远了。
窦长生突然间生出了此想法，李嵩失控，李严难辞其咎。
秦皇和法家的蜜月期，如今怕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完全荡然无存了。
秦皇需要的是能够控制的法家，而不是反而凌驾皇权之上的法家，真要是李嵩干的，法家如此激进，秦皇怎么可能忍得了。
数十年变法强国，不是把秦国变没了，成为法家之国。
四大国各自有着底蕴，晋国有夫子，秦国八成也有着一尊天人，这都是那种关系匪浅的，天人方面不怕法家，法家实力强大，可也敌不过一国之力。
不过法家和秦国纠缠太深，废弃法家是不可能的，只能够李严死，才能够解决秦国的冲突，再不然就是秦皇死，法家彻底掌权。
说到底秦国变法，历经三代之功，而李严却是一直贵为秦相。
这个人没有见到过，不好判断性格，是真的有野心，还是真的为了法家。
法家兴衰，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窦长生突然意识到，这不光是儒法之争，也是法家路线选择，是与其他学说合流，大家依然守规矩，还是凌驾皇权，唯我独尊。
各家学说一直都依托皇权之下，难听一些，攀龙附凤，好听就是扶龙庭，从无践踏皇权，这是百家兴起的主流。
帝王不满，罢相，自可驱逐其学说。
可法家真要是夺权，彻底统治一国，这是地上神国。
这是真正的神教了，其他都是异端，不可共存。
这真是一个大时代啊，风起云涌，百家也到了另外一个关口，是与皇权共存，还是推翻皇权。
不论是西风压倒东风，还是东风压倒西风。
这都是后来的事情，先驱者肯定要捐躯的，史书上已经有丰富的经验，但这是旁观者的观点，当局者迷，他们认为自己是例外，其他人做不到，他们可以。
一句话，把窦长生干沉默了。
连扮演王天鹤，都已经疏忽了。
这真是一件大事，窦长生光是想想，都为之惊惧。
因为阴阳家教主的真正依仗，此刻窦长生真的晓得了，不是没有出手，不怕鲁圣追究，而是因为参与者太多了。
东齐，北晋，南陈，全部都出手了。
秦国最大的雷，被他们引爆了，李嵩杀云中礼，看似儒法之争，实则也是皇权和相权的争斗。
各家学说要儒法斗，各国要秦皇和秦相斗。
秦国数十年变法，出兵西域，打的太顺了，国力太强，各国惊惧，联合出兵削弱秦国，各国肯定不干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可要是各自出人，有人组局的话，那就没啥问题了。
秦皇和秦相的争斗，谁胜谁负都是对秦国一次削弱，至少让秦国老实一段时间。
也解释了，出了这么大事情，为何稷下学宫这么平静，这里强者汇聚，可说到底大部分都是各家学说，大国而已，闲散的很少。
成了众矢之的，自然要迎来反噬。
闫松一言不发，正是已经看出了这背后惊人的事实。
这李嵩是傻子吗？
竟然与外人合流？
这是窦长生想不通的地方，不过也不能全信，阴阳家掌教，可能是忽悠自己。
阴阳家掌教看着前方道：“我们已经到了，王前辈不需要出手，由我来。”
阴阳家掌教声音才落下，就看见前方的岛屿，传出了喧闹的声音，不少人急色匆匆，闫松见此忍耐不住，上前几步抓住一人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被抓住的人，看见闫松后，仿佛看见救星一样，连忙开口讲道：“死了。”
“死人了。”
闫松看见对方，一直不入主题，连忙追问道：“到底是谁死了？”
“是九师叔！”
远方一道悲痛的声音响起，闫松身子一软，堂堂一名强者，如今竟然没有了一丝力气，吐出了一口浊气，如释负重。
非但没有悲切，反而笑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
他真的怕，李嵩真的杀了云中礼。
死人，是不会作恶的。
他们法家，也是受害者！
第186章 窦长生正在乱杀
李嵩死了。
这一位的地位，远在云中礼之上。
甚至是不客气的讲，就算是王通死了，也比不上李嵩。
王通自儒家之中，也是一方宿老，备受尊崇，但李嵩在法家之中，那是稳坐前十的大人物。
尤其是秦国变法，李嵩乃是法家最为锋利的剑，不知道斩碎了多少阻力。
最主要是李嵩背后的李严，这是法家当代魁首。
事情越闹越大，现如今法家成苦主了。
窦长生站在外岛外，并未有进入的想法，转移目光看了一眼阴阳家掌教道：“李嵩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