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看起来毫无衰象，这当世……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一种无力与隐隐的绝望，在禁区中蔓延。
面对一个活得太久，强得超出理解、并且看样子还会继续存在下去的当世天帝，他们所有的算计和忍耐，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天庭深处，天庭最核心的禁地，一方仙气氤氲的池水旁。
生机无穷，道韵弥漫。
池中与池畔，景象奇异。
一株摇曳着混沌气的青莲，扎根仙池，莲叶承托着露珠，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初生的小世界。
一株月桂与一株扶桑，虽属性相对，却在此地和睦共生，枝叶间洒落太阴太阳精华。
一株人形不死药，如同玉雕的小人，在池边吞吐霞光。
一枚笼罩在仙霞中的仙蛋，沉浮于池水中央，蛋壳上有天然的大道纹路明灭。
一旁七色仙金圣灵本能地吸收此地造化。
它们都在微微发光，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摇曳或沉浮，如同沉浸在最曼妙的乐章中。
这韵律的源头，来自池边蒲团上，一道静静盘坐的身影。
正是江昊。
此刻的他，呈现的竟是老年样貌，白发披肩，面容平和。
按理来说，他这一世，远远不到晚年，不应该满头白发，可现在竟然到了晚年。
江昊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反而有种与天地宇宙同呼吸共脉动的和谐感。
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道韵，正自然而然地从他体内流淌而出，弥漫在整个仙池区域。
正是这些道韵，让池中的不死药、仙蛋、仙金圣灵如痴如醉，加速吸收着养分与大道灵机。
他已如此静坐了许多年。
忽然，江昊周身流淌的道韵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
过了一会，在他身前，光影交织，另一个江昊凭空显现。
这个江昊也是老年模样，白发苍苍，面容慈和，眼神中充满了智慧与沧桑，仿佛看尽了世事轮回。
他穿着朴素的灰布道袍，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老人，一个饱经风霜的读书老人。
这是江昊的道果身，是他第四世蜕变之路的关键。
一种全新的蜕变方式。
老年道果身显现后，目光扫过仙池中那些灵性十足的小家伙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随即，他微微抬头，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读取什么。
刹那间，过去万年宇宙间流转的信息，诸界变迁、生灵繁衍、强者争锋，乃至那场关于炼天魔帝方原的始末，都如同溪流汇海，被他了解到。
“原来如此。”江昊轻声开口，声音平和。
“沉睡这些年，宇宙间倒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吞噬成道，却能守住不化禁区的底线，最终以这般惨烈方式落幕……方原，此人倒是特别。”
他的评价平淡而客观，像是一位史官在陈述一段刚刚了解到的过往。
没有感情立场，也无多余情绪，只是基于事实的评价。
“我蜕变前留下的那道虚影，倒是派上了用场。”江昊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南天门方向，
“看来留点后手，总归没错。”
蜕变前，他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就留下了一道虚影，没想到，真起到了作用。
让江昊不得不感慨这方原胆子确实大，这都敢闯天庭。
不过也能理解，方原没见过自己出手，不知道自己实力，自信膨胀之下难免做出别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这种人并不少，任何世界，任何时代都有。
这种江昊见得多了，他对方原不是很在意，这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路人而已。
连同道中人都算不上，因为方原的为人和修炼方式，江昊并不认可。
这时，仙池中的小家伙们似乎察觉到江昊的出现和言语，纷纷有了更活跃的反应。
光晕闪烁，枝叶轻摇，蛋壳明灭，传递出好奇与亲近的意念。
江昊看着它们，笑意加深：
“你们这些小家伙，倒是会享福，在这仙池里，听着本体无意识散发的道韵成长，这根基，日后出世怕是真要惊天动地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像长辈看着茁壮成长的孩童。
对于这几个东西，养的久了，江昊确实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这几个家伙确实待遇无敌，喝的是仙池水，听的是天帝讲道。
这是这片天地最顶级的待遇了。
江昊又看向仙池另一侧的剑坟，感受到其中那微弱的道韵，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灵宝道友也成功了。”
有了道韵，便代表成功了，这让江昊松了口气。
灵宝天尊没失败就好。
江昊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自己那依旧静坐闭目本体上。
“老年，幼年，青年……一个完整的循环。”他低声自语，眼中智慧的光芒流转。
“元始的开辟，道尊的强盛，灵宝的终结，代表过去，现在，未来，三者道韵隐隐共鸣，构成天地人生的大循环。
若非与灵宝道友论道，又一同探寻元始道友遗迹，切身感受其中关联，我也难捕捉到这蜕变的灵光。”
第159章 这就是地位，过往
现在这老头身，这是江昊第四世蜕变的方式，从老年开始，然后小孩，最后长大成人，达成一个循环。
这样就完成了蜕变。
这是他见了道尊法，灵宝法，和元始法后突然闪过的灵光。
江昊发现三者好像有关联，比如灵宝对元始和道尊气息很敏感，对两人也有不同于别人的好感，像有特殊关系。
三人代表起源，强盛，终结，宛如人的一生，也类似世界开辟到破灭的过程。
于是江昊便开始想这种方法是否可行，后面不断完善，发现可行后就决定用这个方法。
至于原本的蜕变法，也可以用，不过可以留着下一世再用。
这个蜕变法很适用。
江昊想到了很多，不同世界的传说，大道层面的奇妙呼应。
不同世界都有类似的代表。
最终，所有这些感悟，凝聚成了脚下这条路，以道果身入红尘，亲历生命循环，体悟万象变迁，最终圆满回归。
“闭门造车，终有局限，道友同行，方能见更广阔天地。”
江昊感慨一句，这是他从这次蜕变法开创中得出的最直观体会。
没有灵宝天尊他们几个，自己也不会有这个蜕变法。
这就是有道友的好处。
江再次看了看仙池中那些向他传递着依恋和不舍意念的小家伙们，温声道：“好生成长，待我归来。”
言罢，江昊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朴素的灰布道袍，转身，步履平稳而从容，向着天庭之外，向着那浩瀚无垠、烟火缭绕的茫茫红尘走去。
道果身，需要历红尘蜕变，然后回归。
此刻道果身，没有法力，就是肉体凡胎。
任何一个初入修行路的修士，都能轻易伤到这具身躯。
但是，也仅仅是伤到而已。
这具道果身，与静坐的天帝本体因果相连，更与这方被江昊梳理统合十万年的天地大道密不可分。
它行走世间，便如同天意投下的一缕微妙投影。
任何针对这具道果身的致命恶意与伤害，都将被视为对这片天地秩序的挑衅。
届时，无需江昊本体动念，天地万道自会反噬，降下惩戒。
伤他道果身，便是与整个天地为敌。
这便是混沌天帝江昊，在无敌十万年后，于此方天地所拥有的无形权柄与至高地位。
这就是地位！
老年道果身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仙雾霞光与层层宫阙之外，走向了他必经的红尘历练。
蒲团上，江昊的本体依旧静静盘坐，道韵长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尽在流转之中。
仙池畔，重归宁静，只有池水微漾，光华流转，以及那几个灵性非凡的小家伙，在默默吸收道韵，等待着未来某一天的惊世绽放。
……
问道宗的山门，依旧在紫薇星那片熟悉的灵脉之上。
自天庭建立后，问道宗作为天帝出身之地，地位早已超然物外。
但宗门并未迁入那三十三重天，依旧保留了这处传承多年的祖地。
这里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精神的根，提醒着世人，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帝，也曾从这里一步步走出。
江昊走在山道上，步履缓慢，穿着朴素的道袍，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山门前的青石阶梯被无数代弟子踏过，已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
两旁的灵松依旧苍翠挺拔，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声音和十万年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光流逝的过往。
路过演武场，看到年轻弟子们挥汗如雨，拳脚生风，呼喝声充满蓬勃朝气。
那些稚嫩而专注的面孔，让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时的他就是这样，宛如昨日。
路过传功殿，听到里面长老讲解经义的声音，抑扬顿挫，语重心长。
窗边坐着凝神聆听的年轻面孔，眼神里有光。
路过他当年住过的那处小院。
如今这里已大不相同，窗台上摆着精心照料的灵草，院门常开，院内人流不息。
这里成了宗门内一处特殊的朝圣之地，不断有弟子怀着崇敬与憧憬而来。
在院中静立，或低声祈祷，或默默感受，希望能沾得一丝传说中的天帝气运。
江昊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看着这番热闹景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就站在那里，但往来穿梭的弟子们，无人将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并非他隐形，在这些年轻修士的感知里，门边确实站着个不起眼的灰衣老者。
但念头只是一闪，便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仿佛那只是背景的一部分，不会投以关注。
江昊容貌并未改，是他原本的面貌，按理来说，别人应该会认出他。
但是他们没有认出，因为在不同人眼里，江昊的面貌是不同的。
世间无我，处处是我。
江昊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那些年轻弟子低声的祈愿。
“天帝祖师保佑，让我这次内门考核顺利通过……”
“愿能感悟到一丝道韵，突破瓶颈……”
“天帝在上，保佑弟子这次和师妹求婚成功！”
声音虔诚而单纯，江昊会心一笑。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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