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尔已经完全看不懂局势了。
过去那些深刻刻入脑海中的军事、政治经验，在此刻面对现实。
那些原本沉重的，严肃的，必须严谨对待的事情，在今天却被玩笑般的冲垮。
以至于恩希尔都很难产生兵败的感觉。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捂着自己之前被绳子勒疼的胳膊，沉声道：“希里，我来和你做个交易。”
“你让你的手下停止杀戮，而我则撤兵返回尼弗迦德。”
“等到你想要继承尼弗迦德的那天，我会将皇位拱手相让，你觉得如何？”
希里看着恩希尔，有些惊讶这居然是那个恩希尔会说出的话。
但面对他所无法抵抗的力量，显然再严肃的人也会懂得妥协。
恩希尔本以为，就算希里因为痛恨自己，又仰仗她手下士兵的不死，此刻看到尼弗迦德的士兵被屠戮，也应该放下了。
可希里只是轻笑一声，指向战场。
“不需要你带兵撤退。”
“你们的士兵已经在自己寻找回家的路了。”
恩希尔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的确，自己的士兵被北方诸国的士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连惨叫……但是空气中没有血腥味。
厮杀了半天，地上也没有任何残肢血肉，完全不像过去厮杀过的战场。
希里笑嘻嘻道：“好了，恩希尔，干嘛那么严肃？”
“李维正在北方诸国搞大清洗，据说那边有的国王还在天天杀精灵，烧女巫呢。”
“我根本不是带着大军来和你厮杀的，我就是负责把这些士兵带出来溜达一圈，免得他们在国内下意识听从国王贵族的命令，然后被李维随手全部碾死。”
“这只是个充满了恶意的玩笑……”
希里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一种带有些许轻蔑的微笑。
“我想想自己的行为，也觉得很不严肃，好像很不尊重战争。”
“但后来我想通了……战争有什么好值得尊重的呢？”
“况且我还是带领着被入侵的军队，来驱散你所带领的入侵者。”
“看看这如儿戏般的一切吧，恩希尔。”
“你所付出一切，殚精竭力掌握的权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就只是个笑话。”
这些话希里是不会跟别人说的，力量的大小对希里而言并不重要。
但恩希尔不同，他本就是个喜欢以势压人，享受权力和地位的家伙。
既然李维的力量，能够衬托出恩希尔所追求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希里不会吝啬自己的毒舌。
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在耗子帮，其他人骂人的话更脏。
恩希尔沉默的看着自己溃散的军队。
的确还有许多尼弗迦德的士兵，在发现自己不会死之后，也放开一切的反抗。
但他们很快就被捆了起来。
从死亡变成了被活捉，被俘虏。
而所有产生拉锯战的地方，那些尼弗迦德的士兵都会莫名其妙地忽然被压在地上，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恩希尔这下完全明白了……对希里口中的李维，那个统治了一个世界的帝皇来说。
凡人的力量毫无意义。
而这样的存在，在镜子大师口中，只是略有些强大吗？
恩希尔深吸一口气，看向希里。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风险很大。
希里对自己还有恶感，而镜子大师又无比强大，和李维似乎是相同层次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刚刚希里放了自己，即便是为了还杰洛特的人情。
希里至少是不会要自己性命的。
那个镜子大师就不好说了。
作为一个长期浸泡在政治斗争、权力倾轧的人来说……恩希尔已经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意识到了……即便甚至还没有和李维见过一面，他也通过自己女儿从对方身上得到的些许庇护，感受到了李维那压倒性的强大。
那么帝皇李维和镜子大师的斗法，就相当于自己还是被诅咒成刺猬人的时候，辛特拉王室的权力斗争。
即便自己贵为尼弗迦德的皇帝，也依旧需要在强大存在的斗争中，像是曾经弱小的自己一样，寻找活命的机会。
这机会，绝不可能属于墙头草。
自己必须选边站。
恩希尔开口道：“有个叫镜子大师的男人找上我。”
“他要我将你拉入一场赌局当中，无论什么赌局都可以。”
“之后，他好以此来对李维进行胁迫。”
希里眼神忽然一变。
从原本的看乐子，瞬间真正严肃了起来。
希里毕竟也见过镜子大师，而对方也是少有的，李维居然没有直接碾压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与之相比，尼弗迦德与北方诸国的战争，不过是两个蚂蚁巢穴的战争罢了。
就在希里想开口的瞬间，恩希尔忽然发现，希里全身僵住不动了。
战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恩希尔知道这熟悉的场景，顿时心头狂跳。
难道……自己选错了？
果然，身后传来了镜子大师平静的声音。
“well、well、well……”
“尼弗迦德的陛下啊，我真是小瞧你了。”
“被如此挑衅尊严，被女儿当众俘虏，被子嗣踩在脚下，你却还能厚颜无耻的向其磕头求饶。”
“你的自尊心之低下，令我震惊。”
镜子大师来到了恩希尔的面前，平时那总是充满了优越感的微笑，此刻也完全冷了下来。
他一把捏住恩希尔的脖子，将对方提起。
恩希尔连忙用双手抓住镜子大师的手腕，缓解自己的窒息。
他知道自己现在命悬一线。
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但恩希尔选择的不是求饶……而是精准找到了当初镜子大师对自己威胁的漏洞。
“你说，如果我不听你的，你就把我变成刺猬。”
恩希尔对镜子大师冷冷道。
“来吧，把我变成刺猬吧……就看你的咒语到底有多么的完美，比起布拉森斯的法术造诣怎么样！”
镜子大师只觉得无比的愤怒。
果然，没有长期审视过的对象，就是会经常脱出掌控。
镜子大师冷笑道：“不错，我是说过要把你变成刺猬。”
“但没说过用什么方式变。”
恩希尔顿时面色一变。
果然是恶魔……会遵守契约，却永远玩文字游戏。
但对超自然力量，恩希尔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他根本不明白，镜子大师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恩希尔只觉得全身忽然剧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惨叫声中，恩希尔全身的骨骼都在扭曲，变形。
镜子大师没有用变形术，刷一下把恩希尔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刺猬。
他在玩弄恩希尔的肌肉，皮肤，骨骼。
把血挤出来，把骨骼捏碎再重聚，把内脏绞成一团，让恩希尔从嘴巴里和排泄口吐出内脏。
恩希尔一边变形，一边从身上流出血肉，一坨坨伴随着啪叽声落在地上。
终于，在近乎时间停止的异次元空间中，恩希尔完成了从人类到刺猬的变形。
但这个刺猬，却保留着恩希尔大部分人类的模样。只是从剪影上看，鼻子被拉长成了刺猬的嘴，他真正的嘴长在了刺猬的腹腔。
刺猬身上的尖刺，都是恩希尔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骨刺，这些骨刺毫无任何收缩性，让恩希尔在剧痛的颤抖中，不断割裂他被拉伸的皮肤。
即便如此，镜子大师依旧不解恨。
他掏出一柄勺子，对着刺猬脸上的人肉眼球，用勺柄轻轻一戳。
恩希尔再次颤抖起来。
他的眼睛被汤勺的勺柄扎爆，噗滋一声宛如爆浆的果实。
镜子大师这才长舒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特别优惠，我让你获得了永生……大概吧。”
“从今天开始，你将永远作为‘刺猬’活下去，用你的鼻子吃虫子，用你的嘴巴来排泄。”
“并且永无止境承受着骨刺的折磨。”
“希望你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记住今天……你因为信任了你的女儿，才落得如此下场。”
“喔，就是不知道，你变成这个样子，你的女儿是否会喊你一声父亲？”
“呵呵哈哈哈！”
镜子大师在狂笑中，消失不见。
时间，重新流动。
希里刚准备呼喊李维，却顿时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她有些惊讶，被李维庇护的战场，不是不会有任何牺牲者吗？
然后她就看到恩希尔原本的位置，变成了一滩血肉。
恩希尔……死了？
“希……希……”
希里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顿时瞳孔震动。
只见恩希尔扭曲的头颅，被变成了一个满是骨刺的扭曲刺猬……
正在用他不知名的器官，呼喊自己的名字。
“恩希尔？你这是……这是？”
希里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到底什么时候？
仅仅是一瞬间，一眨眼。
对了，时间暂停……这是那个镜子大师显露过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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