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的语气平淡似水。
“说到底，我只是个模仿品罢了，构成我的是由人制造的躯体、由人编写的心智。你知道吗？拉克丝小姐你现在所感受到的触觉、听觉、嗅觉，在我的世界中，仅仅是一段段二进制代码而已。虽然雷文不止一次说过，我的情感，与人类并无太大差别，会笑、会担心、会生气，但由一段段代码所组成的心智，真的会产生与人类同样的心意吗？”
艾尔停顿了一下，她那红玉般的双眸在拉克丝眼中，似乎暗淡了几分。
“说到底，我只是工具，我会是他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剑，但我做不到像人类那样真正爱着某人。这种由运行的代码所决定的东西，与人类的情感相比，只是拙劣的模仿品罢了。”
“但你不一样。”
艾尔向前迈了一步，与拉克丝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
“拉克丝·克莱因，你有着与我不同的，真正的感情。你有我这个模仿品永远无法企及的，真正能让一个人幸福的能力。”
面对艾尔的自白，拉克丝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对方逻辑的纰漏，却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话语。
艾尔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平静，仿佛刚刚那些话，就是世间的真理一样。
就因为是这样，拉克丝才想要大声说出“不对”二字。
但之后，她应该说什么呢？或者，她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艾尔似乎是感受到气氛有些凝滞，歪了歪头，忽然微微勾起了嘴角。
“据说生物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会本能地产生一种繁衍生命的冲动。马上就要面临决战了，拉克丝小姐如果此时去找雷文告白，说不定会轻易成功，一步上垒。”
“什……”
拉克丝刚刚恢复正常的脸，又一次红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脸颊，双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羞涩。
“艾，艾尔，你在说什么啊！”
“开玩笑的。”
艾尔留下这四个字，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拉克丝还捂着滚烫的脸颊站在原地，但看着艾尔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一下。”
艾尔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雷文他……从来都没有将艾尔视作工具的打算。”
拉克丝的语气逐渐平静下来，变得像往常那般温柔。
“就像你说的，你是由人制造的躯体、由人编写的心智所组成的存在，但那也是雷文为你制造的躯体，雷文为你编写的心智，他给了你能感受世界的感官，给了你能表达情绪的容貌，给了你不属于工具的感情。你是受到了他的祝福而诞生的存在，他可能将你视作他的孩子，他的助手，甚至是他的伴侣，但绝不会单单是一件工具！”
艾尔微微转过头，双眼闪烁着，看着拉克丝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谢谢。”
拉克丝看着关闭的舱门，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仍旧急促，但此时的拉克丝除了羞涩之外，也下定了决心。
第92章 临别
L5宙域，波亚兹要塞。
漆黑的宇宙被战斗的火光点亮，联合军那庞大的舰队，在波亚兹要塞前一字铺开，莫比乌斯和强袭短剑如潮水般涌向扎夫特的阵线。
扎夫特军虽然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凭借着被武装到牙齿的波亚兹要塞，和更高的单兵素质，一时间与联合军打得有来有回，用劣势兵力，将联合军的攻击波次挡在了防线外围。
不过这种相持的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架有着夸张造型的MS出现在了战场上，它的体型看起来比现役的ms都要大上整整一圈，宽阔的肩甲朝着两侧展开，铁灰色的装甲覆盖在表面，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它背后那圆盘状的巨型背包。
ZGMF-X13A，神意。
两军的IFF内，同时出现了这个识别信号。
在神意周围，复数小型光点从它背后的圆盘背包上逐一脱离，像蜂群一般散开到了交战宙域内，而后，那片宙域内的所有扎夫特军机的驾驶舱中，同时响起了警报声。
“敌锁定！敌锁定！”
人工合成的电子音不断催促着ms驾驶员尽快做出规避动作，但驾驶员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确认到，又该如何决定自己该朝着那个方向闪避？
而留给这些驾驶员们的时间并不多，在警报声响起的下一刻，从上方、下方、侧面、背后，几乎所有方向上都射来了光束，由龙骑兵子机织出的光束之网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不管是旧式的金恩、希古，还是最新配备的盖茨，都在这密不透风的光束之网中，化为了一个个绚烂的火球。
克鲁泽坐在驾驶舱中，面具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精神感应框架让龙骑兵的操作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每一个子机都像是他的触角，将这片宙域完全笼罩在他的意志下，而那些扎夫特驾驶员，这些他曾经的战友在死前流露出的恐惧、绝望，也全部通过这些触角，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脑海中。
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愉悦。
但他并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愉悦感中太久，在用龙骑兵将扎夫特军的防线戳出一个洞后，便对着后方的队伍下令道。
“和平制造者队前进，屠杀短剑部队朝着两翼散开，掩护和平制造者队的行动。”
十余架漆黑涂装的屠杀短剑按照克鲁泽的命令散开，将扎夫特部队牢牢压制在外围。
而拆除了常规武器，将一枚硕大的弹体悬挂在挂架上的莫比乌斯部队，顺着神意所打开的突破口，朝着波亚兹要塞极速前进。
因为雷文那耀眼的战绩，短剑并没有像原时间线那样，在71年草草生产了二十余机，而是被采纳为正式量产机，配属给各个部队的精英驾驶员。而财大气粗的LOGOS，则在对原型短剑进行细微的优化后，生产了一批屠杀短剑，交给了自家的私兵部队使用。
“那些莫比乌斯上挂着的，难道是核弹！”
在和平制造者队出现的那一刻，扎夫特军便意识到了联合军的意图，如果这些莫比乌斯突破防线，那结果连猜都不用猜。
不等上级命令，周围的扎夫特军机一股脑地涌向和平制造者队，但驾驶着屠杀短剑的特殊训练兵，却不是好对付的敌人。
金恩和希古当然不是屠杀短剑的对手，而有着同等规格性能的盖茨，也在屠杀短剑部队那精妙的配合下，一架接一架地化为残骸。
而处于矛尖位置的神意，根本没人能够阻挡。
不管是ms，还是战舰，只要敢于接近神意龙骑兵的射程范围，就会在无数道光束的攒射下，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最终，扎夫特的防线，还是被神意突破了。
和平制造者队紧随着神意的脚步，快速来到要塞前，一颗又一颗核弹飞入了要塞内部。
然后，一轮轮人造太阳，从要塞内部升起。
等到耀眼的白光消散的时候，曾经偌大一个波亚兹要塞，此时只剩下了一片扭曲破碎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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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天使号、永恒号、草薙号赶到波亚兹要塞时，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不能再等了，深度强袭和装备流星号的自由和正义，必须先行一步赶往P.L.A.N.T宙域，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次晚到的机会了。”
基拉和阿斯兰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他们也知道情况之严峻。
“雷文。”
但就在雷文要跟着他们走入电梯时，一只手拉住了他。
雷文转过头，那头熟悉的粉色长发映入眼帘，拉克丝看了眼电梯内的艾尔，只见艾尔会意地点头，伸手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拉克丝？”
雷文没有意会到拉克丝的意思，但随后，拉克丝向前迈出了一步，她那张精致的面庞在雷文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脸上，随后，他的嘴唇边传来了一股柔软的触感
那触感如幻影般一瞬而逝，拉克丝的脸从双颊一直红到耳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衣服后摆上不断摩挲着。
“如果不趁着现在就把我的心意说出来，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的，雷文你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似乎有些突兀的话。
“还有，在P.L.A.N.T，15岁就会被承认是成年人了。”
雷文不是没有察觉到拉克丝对他的心意，但自己正投身于危险的战争这一事实，却始终让雷文无法回答这份心意。
而且，向未成年的少女出手，总会让他有些负罪感。
但此刻，雷文再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了。
雷文看向拉克丝，这个温柔而坚强的少女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他怎能继续回避呢？
他伸出手，揽住了拉克丝的腰，将她轻轻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拉克丝在雷文吻上来的那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身体不由自主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了下来，索取着眼前之人怀抱中的温暖。
良久，唇分。
两人的额头互相抵着，让鼻尖相互触碰。
“我会平安归来的，我保证。”
将手伸向自己颈间那条细细的银链，解开了搭扣，将那枚浸润着她体温的戒指，从银链上取了下来，捧起雷文的手，将这枚母亲最后的馈赠，放进了雷文的手心。
拉克丝不想将这个男人送上战场，但此刻，她却只能说出这句话。
“祝你，武运昌隆。”
第93章 神意
P.L.A.N.T防卫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在这片宙域中，双方集结了超过上百艘各型宇宙战舰，近千架ms与MA被吞没进战斗的漩涡，光束和导弹如暴雨般划破漆黑的宇宙，爆炸的火球不断绽放，橘红色的光芒在宇宙中不断重复着膨胀、消散的过程，每次被点燃，就是一条生命在逝去。
为了对本国发动核打击，阿兹拉艾尔利用自己的权势，将大西洋联邦的新造舰队和宇宙军中没受到哈尔巴顿影响的部队，全都拉来了前线。
而扎夫特一方，在永恒号的那次突袭过后，帕特里克便亲自着手强化了P.L.A.N.T的本土防御，大量刚刚出厂的新造舰艇与盖茨，被交给了刚刚征召上来的新兵，配备到了本土防卫部队中。
在数周前，他们还是公务员、工人、学生，现在则全部被这场战争，变成了士兵，尽管他们连配属给自己的战争机器，都没办法好好运用。
不管帕特里克怎么在公开场合，否认西格尔的演说，但帕特里克也不能不承认，P.L.A.N.T的人力早已枯竭。
一架金恩用手中的重突击步枪，击坠了莫比乌斯，但随即就被从背后冲上来的强袭短剑，用光束剑捅穿了驾驶舱。但还没等这架强袭短剑的驾驶员，调整好机体姿态，一道从侧上方射来的翠绿色光束，便精准地贯穿了强袭短剑的躯干，数架盖茨从变成残骸的强袭短剑旁高速掠过，连确认战果的时间都没有，就与下一波敌机开始了交战。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生，双方指挥部内统计的伤亡数字以秒为单位变化着。
而在这修罗场的最深处，克鲁泽正带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驾驶着神意在战场之上不断奔驰。
龙骑兵系统在他的控制之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收割着生命，就连一些与扎夫特军机纠缠在一起的友军，也被卷入龙骑兵系统的光束中，但他却毫不为意。
精神感应框架与克鲁泽之间产生的共鸣，极大地扩张了克鲁泽的感知，同时，也让克鲁泽全盘接受了感知范围内的精神波动。
这是生命在消逝前所发出的最终波动，痛苦、不甘、叹息、绝望、留恋……如果是正常人，精神毫无疑问早就会在持续的重压下崩溃，但克鲁泽却享受着这一切，这些痛苦、不甘、叹息、绝望、留恋，如同甘霖般让他陶醉，他那空虚的灵魂，前所未有地充实。
神意的动作似乎在反映着驾驶员的心境变化，变得更加流畅，更加不可捉摸，龙骑兵的飞行轨迹也越来越诡异。
而那副在战场中行云流水般收割着生命的机影，让跟在神意后面的、早已扼杀了感情的特殊训练兵们，都在心底升起了寒意。
挡在神意面前的扎夫特军越来越少，神意的龙骑兵几乎在战场上，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现在，只差最后一道防线，神意就能够带着和平制造者队突破扎夫特军的防御，将核弹扔向P.L.A.N.T了。
而这时，挡在神意面前的，是刚刚被指挥部调动过来堵口子的亚提斯队。
伊扎克坐在圣约的驾驶舱内，对神意怒目而视，他不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个深受信赖的队长，会成为叛徒。
但现在，他带着地球军的核攻击队来到P.L.A.N.T却是事实，那他要做的，就是在此阻止神意。
然而，在克鲁泽的眼里，伊扎克和他的部队根本连威胁都算不上。
尽管面对的是自己过去的部下，克鲁泽却毫无留手的意思，反而因此兴奋了起来。
“尽情诅咒自己的不幸吧，我可爱的前部下们啊。”
铺天盖地的光束朝着圣约率领的ms部队袭去，数架盖兹还没反应过来，就就被龙骑兵射出的光束化为了灰烬。
而圣约凭借着自身的机动力和伊扎克的操作，突破了龙骑兵的封锁。伊扎克放弃与灵活得诡异的龙骑兵子机纠缠，用盾牌顶在前方护住躯干，无视了不断贴着机体边缘划过的光束，推进器功率全开，直直朝着神意本体而去。
“克—鲁—泽！”
伊扎克咬牙切齿地喊着克鲁泽的名字，背包上的光束炮与腰间的磁轨炮展开，朝着神意倾泻而去，神意似乎是被伊扎克不要命的打法短暂地压制住了，略显狼狈地躲过了数发光束与磁轨弹丸。
而圣约则抓住了这个间隙，突进到了神意的近身范围，右手拔出了光束剑，将樱红色的光刃，朝着神意全力挥下。
“这样你就用不了龙骑兵系统了！”
如果两机贴近到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是技术高超的克鲁泽，也要顾虑误伤到自己的吧？
然而他的这个想法，在下一秒便被克鲁泽以轻蔑的语气，彻底击碎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和我打近战就能封住神意的龙骑兵系统？”
神意的左臂的复合护盾稳稳地架住了圣约全力挥来的光束剑，克鲁泽那令人发寒的声音，传进了圣约的驾驶舱内。
“伊扎克，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不经过大脑。不过看在你是我过去部下的情分上，我会为你准备观看毁灭的特等座的。”
“什么？！”
数枚小型龙骑兵早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与神意纠缠在一起的圣约，翠绿色的高能粒子光束从炮口喷涌而出，精准地击穿了圣约的关节，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圣约，瞬间就变成了一副只剩下躯干的凄惨样子。
“当然，享受这种待遇的不止有你一个，我也为迪亚哥他们准备了和你同样的特等席，不用谢我。可惜亚提斯没机会享受你们这样的待遇了，我的新部下们下手没轻没重的，真是可惜。”
圣约转头望去，所捕捉到的画面，让伊扎克如堕冰窟。刚刚还跟在身后的暴风、迅雷、决斗，此时也成了与圣约同样凄惨的样子，而在神意的身后，一架又一架挂载着核弹的莫比乌斯越过了神意和圣约，在维萨留斯号爆炸的火光中，将核弹射向了P.L.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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