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
沙加特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更沉、更灼热的东西。
他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伤疤在疼痛——是屈辱，是执念，是在过去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会将他惊醒的噩梦。
而那个噩梦，仿佛就站在他面前，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
沙加特的声音炸裂开来，这甚至让一旁的吴风水感到不解——明明处于绝对的优势，为什么看起来这个大高个子反而像是破防的那个？
而就在吴风水还在疑惑之间，沙加特已然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虎亮出爪牙。
周身血气震动，隐约之间甚至浮现些微血红的气焰，古铜色的肌肉在气焰的笼罩下显得异样坚硬，额头青筋暴起，仅存的独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察觉到了沙加特的状态异常，春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元辰！快退！！”
一边说着，春丽也顾不上章法，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沙加特。
右腿裹挟着全力灌注的斗气，一记横扫踢向沙加特的膝窝。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击倒他，但只需要逼他分心，元辰就能多出哪怕不到一秒钟的喘息时间。
沙加特只是将眼眸望向了身后的春丽，随后左臂如同一根翻转的铁柱，裹挟着破空的爆鸣向后抡去。
血气勃发，那小臂粗壮的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手还是腿，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层层叠叠地贲起，伴随着恶风朝向春丽呼啸而去。
而察觉到了沙加特的攻势，春丽没有躲避，又或者早在之前的交锋之中她的脚踝便已经因为碰撞而肿胀，无法流畅的发力，春丽选择将全部的力量都押在朝向沙加特奔去的重击之上。
而面对这份扑面而来的劲风，春丽只是双臂交叉简单的护住面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裂开来。
春丽睁开眼睛，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冲击。
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前来，元辰扬起一脚，坚硬的膝盖与沙加特的手臂相互碰撞，巨大的冲击力再将沙加特的手臂击退的同时，元辰亦是因为这份反震而倒退半米。
变快了？！攻击被截，沙加特的眼底亦是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明明元辰在之前的交锋中受到了更严重的伤害，现在其速度、力度甚至角度反而都有所提升。
而元辰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一双眼眸就只是死死的盯着沙加特，感受着自身的潜力正在源源不断的涌现，元辰亦是咬牙低吼：
“春丽姐！打！”
话音未落，元辰的身形已经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
右脚猛踏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沙加特的内围。
而春丽亦在同一时刻动了，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刚才元辰是怎么在那一瞬间横跨数米挡在她面前的。
又或者，现在的春丽也不在乎，她就只是本能的跟上了元辰的身影。
右腿吃痛无法蹬地，她便用左腿发力，整个人从侧翼切入沙加特的死角，如同一柄从黑暗中刺出的短刀，双臂劲气流转，全然不顾气功拳的反噬，配合着元辰的身形便朝向沙加特的后腰猛攻。
而感受着二人的前后夹击，沙加特的独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戾气。
没有犹豫，他的右臂向前砸向元辰，左肘向后撞向春丽的手。
以攻对攻，以暴制暴，不需要防守，他的臂展、他的力量、他的骨骼硬度，结合打击特化的泰拳四肢八体，让他有足够的信心在两人的攻击碰到他之前将他们同时击退！
但他的右臂落空了。
就像是元辰所构想的那样，失去了一颗眼睛，现在的沙加特显然还没有熟悉在独眼情况下自身受限的视野。
以惊人的速度朝向一侧偏开，结合腰身转动的离心力，元辰的大半脊背肌肉绷紧，怒拳紧握，置于下颌的一侧，紧握的拳头仿佛凝聚了身体的所有重心。
尚未挥动，浑身上下的肌肉便开始不断颤抖，就像是一个做好了投掷准备的铅球运动员，在沙加特攻击落空的瞬间，便猛然爆发，伴随着空气的嗡鸣一拳轰出，击中在沙加特的面颊之上荡开一层冲击的波纹。
伴随疼痛，沙加特的前庭受到冲击，柔软的大脑在颅腔内不断碰撞，仅存的眼眸浮现一片昏沉，甚至就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而紧随其后，伴随着从春丽双臂之上涌出的气团，那宛若烈火灼烧、却比火焰更加炽烈的真气冲击，便又一次让沙加特惊醒。
一种莫名的烦躁环绕在沙加特的心间——是元辰的状态。
血肉的碰撞之间，沙加特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这个年轻人体内的淤血正在被活化的肌体组织吞噬，撕裂的肌肉纤维被重新编织，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都在变得更强韧、更灵活、更有力。
就仿佛自己的攻击并没能真正消耗他，反而像在磨砺与锻造，逼迫这个年轻人更快适应、更快净化。
又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人！！
“你们……都一样！！”
话语之间，沙加特眼眸中迸射出令人心寒的杀意，双臂朝向两侧展开，轻易击碎了春丽聚合的气团，但那沙加特却完全没有在意春丽，只是将猩红的杀意混入劲气化作气焰在周身爆发，随后在拳面上不断凝聚、压缩、再凝聚，将那只本就如同铁锤般的拳头包裹成一团燃烧的血。
只是看着，一旁春丽的瞳孔便缩成针尖大小。
随后，沙加特更是用近乎零距离的方式将全部力量尽数轰入元辰的身体——
“死！！！”
第一卷 : 15·死或生
眼看着沙加特周身劲气升腾，化作凝而不散的黑红色血气，远处，元皱起眉头，正准备动手，却又发现了什么似的稍稍一怔，眼底随之流露出一抹化不开的惊愕。
位于街道上的吴风水，几乎是在沙加特周身升起那黑红色血气的时候，便已经陷入失声。
作为暗杀者一族，他们对于这种仅存于传说中的力量并不陌生——杀意之波动。
其表现形式为气，本质上是极致的杀戮欲、求胜执念与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禁忌精神能量，也是每一个暗杀者所追求的‘终极’之一。
虽然理论上人人都有潜质，但纵观历史，能够觉醒的人也寥寥无几，只有把 “赢” 看得比生命、人性更重的人，才有可能触碰到这份灵魂深处的禁忌能量。
而作为得到这份力量的代价，历代觉醒者大多逐渐被杀意吞噬，变成只懂杀戮的修罗，失去情感、道德、怜悯。
最终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中战死，或是被这份波动本身彻底毁灭。
而现在……
伴随着骤然涌现的杀意之波动，沙加特并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在无形之中完成了觉醒。
仅存的独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元辰，喉间发出低吼。
那双包裹着血色气焰的双拳，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炮，在极短的距离内加速到极限，拳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力量与杀意轰入元辰胸口。
几乎是在碰触的瞬间，元辰的胸口便传来了一连串碎裂的声响。
不是细微的咔嚓，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脆响。
就像是被一柄铁锤贯穿了，先是皮肉的碾压、撕裂，然后是胸骨的碎裂，最后是那股凝成实质的金色劲气如同泄洪的洪水般涌入胸腔，冲击心脏，冲击肺叶，冲击一切柔软的内脏。
元辰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是比喻，而是伴随着这份涌动的力量正面冲击心脏，心脏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中骤然收缩，然后陷入停搏。
血液停止流动，氧气停止输送，意识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大片空白。
伴随着轰的一声，元辰那高大而强壮的身躯在沙加特的拳下轻得如同一枚枯叶。
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撞碎了响武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撞碎了门后的屏风，撞碎了摆放在墙边的武器架，最后重重地撞在了武馆最深处的墙壁上。
杂七杂八的东西被震落，砸在元辰身上，场面一片狼藉。
“阿辰！！”
眼眸缩紧，春丽的声音撕裂了夜空，甚至不顾脚踝的剧痛，本能地便冲向武馆那被撞碎的大门。
而站在原地，沙加特也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并没有任何获得了胜利应有的兴奋，面容低垂，阴影垂落，伴随着那不断颤动的瞳仁，不断起伏的胸口，沙加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肉体与精神仿佛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转身，动作很慢，像是一台生锈的重型机械在勉强运转。
“已经结束了啊……”一旁的吴风水小声嘟囔道：“果然还是专业吗……走吧，迦楼罗，继续待下去的话肯定会很麻烦。”
吴风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吴迦楼罗拉走，但刚伸出手，便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
抬眼望去，映入吴风水眼帘的是吴迦楼罗正死死盯着武馆中那个被杂物淹没的身影。
“迦楼罗？”吴风水下意识提醒。
“还没结束。”吴迦楼罗摇头，怔怔地说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吴风水面露不解。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春丽一概不知，就只是本能地冲进武馆，随后也便看到了令其窒息的画面。
元辰仰面倒在碎裂的武器架和牌匾之间。
他的胸口——春丽几乎不敢看他的胸口。
那道拳印深深嵌进皮肉，周围的皮肤被涌动的劲气冲击得一片焦黑，胸骨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碎裂的骨茬从皮下刺出，白森森的，沾着暗红色的血。
双臂摊开在身体两侧，皮肤被劲气硬生生地刮去一层，露出残破的肌肉和碎裂的骨骼。
眼睛半睁着，但却全无之前的炽热，只是暗淡无光，眼眸涣散，瞳孔放大，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管一动不动。
“阿……阿辰？”
春丽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却只感到一阵冰凉。
心脏停跳，指尖压在元辰的颈动脉上，等了很久，也依旧没有丝毫搏动。
感受着那逐渐冰凉、已然失去所有声息的尸体，春丽只感觉脑内一阵眩晕。
无论是脉搏，呼吸，心跳……人类活着的任何生理反应，如今都已经在元辰身上尽数消失。
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袭来，突然，春丽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心脏开始跳动的声音。
最开始的时候，这声音十分微弱，甚至就连怀抱着元辰的春丽都没能真正的感受到。
但是很快，那心跳声便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不仅仅春丽能够听到，就连一旁的吴风水，乃至已经准备离去的沙加特都清晰的听到。
而伴随着心跳，春丽更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伴随着心脏的泵动透过脊椎朝向元辰的四肢百骸流动。
沿着经脉，沿着骨骼，沿着每一根肌肉纤维与筋膜。随后，伴随着疯狂蠕动的血肉，元辰的周身迸发出暗红色的血气。
“杀意之波动？！”
如果说沙加特，春丽还无法理解这种暗红色的血气是什么，那么出身暗杀者世家，无论是吴风水还是吴迦楼罗都在这瞬间愣在原地。
在家族的资料记载中，杀意之波动的确具有心灵感应、恶意感知、心智侵蚀，甚至诱发他人体内底层杀意的能力。
但即便是这样，如此迅速的觉醒杀意之波动是不是也有些太快了？
又或者，如果说杀意之波动真的这么容易觉醒，那早就烂大街了！
而站在高处，望着元辰的状态，元亦是皱起眉头，干枯的手指下意识地碾动胡须，但在感知了片刻后眼底也便流露出一抹惊愕。
原因无他，杀意……在被吞噬。
很快，不止是元，就连吴风水和吴迦楼罗都迅速地察觉到了不对。
从春丽的怀中站起，元辰的周身原本还环绕暗红色的血气，但紧接着，伴随着一股莫名的能量涌动。
在众人的感知中，那些血气便在元辰轰鸣的心跳声中被不断蒸发，燃烧，就如同煤炭一样被那份惊人的体温吞噬。
而望着元辰，春丽也是稍稍一愣，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阿……阿辰？”
“……啊。”
元辰点头，但随后也便迈开步伐朝向门外走去，一双炽烈燃烧的眼眸望向沙加特，充斥着病态的亢奋。
“呦！好久不见！”
第一卷 : 16·生命能量推动
望着面前浑身上下升腾着异样气息的元辰，沙加特也是愣了愣，随后也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
“真的假的……是复活吗？”
“啊，是啊，生龙活虎！”
元辰点头，一双眼眸充斥狂气的望着沙加特，随后更是伸出手掌，如同小孩子得到了全新的玩具一样展示那不断愈合的伤疤与皮肤说道：
“虽然我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但真正感受到这份力量果然还是需要真正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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