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多活跃于晋国境内,管事的则是五代十国君主中少有比较“拟人”的李存勖。
见识的其实还是少了点。
等这次攻打幽州的一路上,他才算是将这一块补齐。
真正看清楚了,什么叫做“五代十国的风光”。
路边,不要说连一根野草都没有,树皮被人扒光吃尽了。
连人都尸骨成群,无人收敛,就那么横在路边。
不要说被野狗撕咬了,连野狗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人的尸骸也同样如此。
很多农户一家人凑不出一条完整的裤子。
村子里的人都饿死了,只剩空荡荡的屋舍,风吹过时,门窗吱呀作响,如同鬼哭。
活下来的人,皮包骨头,眼窝凹陷,手脚干瘦如柴,唯独腹部凸起。
那是吃泥土、树皮、观音土活活撑出来的。
底下自有土匪、恶霸,强抢女人,放狗咬人为了喂食。
一不高兴就要杀人,不杀人就不高兴。
无节度的强征民役,翻修各种没有尽头的设施。
底下官吏更是高兴了也杀,杀人就高兴。
该见识的,不该见识的,这一路上,全给清河淼补上了。
给他一个靠杀生获取经验值的角色吓得。
占领新州后,便迫不及待地当起了圣明君主。
幸好,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调养,可以明显察觉到,新州城得到了些许整修。
虽然还是一片萧索,但最起码有了一点点生气。
非只如此,州内来往的几条主要大道也得到了一定修缮,并派兵维护,秩序井然。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吸引冯道宁可绕路,也要从新州经过。
行到城内,这种情形就更加明显了。
因为不在锅里炖着,而是行走的活人密集程度,是骗不了人的。
可今天,新州城内,多了一种隐隐约约、说不清楚的气氛。
主道上,马匹往来的数量明显增多,人来匆匆。
那马匹健硕的样子和马上之人的服饰,一看就知道,大部分都是军中相关。
这不由得让乱世中敏感的百姓们,人心惶惶起来。
猜测那个太行军年轻的将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实在是在这世道,发生变化后,变好的几率太小了,坏事,简直太常见了。
最主要的证据就是,新州府衙外边的马匹,竟然放不下,排起了长龙。
太行军打下新州全境后,地盘变大了,肯定要将部队分散开来驻守。
光是新州一个州城,就有包括一个城外军营和副县在内的三个地方,需要分开驻守。
但眼下就不寻常了。
今天,竟然让附近赶得及的一定级别以上军官,都来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
清河淼手底下一个姓张的军官,进入城门后,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刚好碰见另一个姓董的军官,便只牵着马,两人并肩走着,小声询问。
“我也只是刚来,不清楚。”
两人都是当年最开始清河淼亲自带领过的那一批,因此认识。
董姓军官正经摇了摇头,也觉得这阵仗不好,想着拉近一下关系,好一起应对之后的事情,便知无不言:
“虽不晓得缘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儿,听传令兵说的口气不对。这一路上我看到不仅是咱们,这次只要是在附近的都来了,包括那些新降的。”
“新降的也来了?那会不会是战局方面有什么大动作?”
张姓军官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想了想,猜测道。
说着说着,语气难免抱怨了起来:
“要我说将军什么都好,就是身边说不定有奸人,不知道听了什么谗言?一路上跟土匪有仇似的。
你说那玩意儿打他干什?打下来又没什么好处。听说之前都快拿下妫州了,为了个破书生,又退了回来。天下焉有如此的道理?”
清河淼虽然是太行军的最高长官。
但扩不扩大地盘,从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因为只有他位置坐得更高,地盘占得更大。
手底下的人才能通过获取更多功劳,得到更多更高的奖赏。
清河淼不在乎名利,可是不能耽误手底下的他们升官发财啊。
因此,对于清河淼之前为了一个“破书生”浪费功劳,又因为各种事情导致攻城略地比其他军队慢的决定。
已经让军中一些人颇有微词。
只是,太行军中赏罚分明,福利高,破事少,清河淼又素来作战勇猛,几乎百战百胜,在军中威望不小。
所以,一直没有人敢当面表示出来。
只是现在看来,还没等他们表达不满,清河淼似乎因为某件事儿准备先发飙。
董姓军官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牵着自己的马,继续往前走。
前方,府衙的大门越来越近。
二人将马交给门口的亲兵。
期间一番客套下来,没能顺便打听到什么自己想要的情报,便带着随身兵器,进去了。
里面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新州州城附近的军官。
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二人也很快找到了相熟的圈子,融了进去。
“老张,你说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在路上听说,不像是好事。”
“该不会是要……”
“别特么瞎说。”
第145章 国真有国法
众人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一阵振甲之声,打破了主殿前的嘈杂,也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听到这熟悉的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兵甲之声,众人本能地心中警醒。
复又旋即意识到身在何处,才稍稍放松下来。
“清帅到!”
数十名甲士,自衙邸内部方向走出,来到门口前的台阶上,分列两旁。
而为首一人,年轻俊朗,却穿着锦袍,有着几分散漫之态。
远远的便有专人吆喝道,众人便皆都行礼问好。
可等他们抬起头,看清那人的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其中,有不少也不过一两天内刚见过清河淼的。
可此刻看去,却总感觉,将军这个气质,变化好大。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诸位好。远道而来,辛苦了。”
清河淼走到主殿主位上,缓缓坐下,声音听起来有些打不起精神:
“今日请大家前来,是准备杀一个人。本不该如此兴师动众的,可这人一直喊屈,搞得我都有点不自信了。
正所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想着光明正大地执行一次军规,便准备拉大家一起看看。”
杀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刘知远站在他身侧,腰间两边各佩戴着一把刀,一把刀鞘古朴精致的唐横刀。
一把宽面的军中常见大刀,朴实无华。
“哈哈哈,辛苦倒是不辛苦。”
有军官听到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稍稍松了口气,出来拱了拱手,带着几分讨好打趣道:
“只是清帅英明神武,想杀之人必定是罪有应得。更何况,便是错杀了又能如何?何苦如此烦心?”
“错杀了又能如何?”
清河淼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忽然开怀了不少,幽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努嘴:
“那就好。这就先将人拉上来,给你们看看。”
刘知远听令,直接招了招手。
数名亲卫从门外拖进来一个人,一身甲胄都已被脱掉,就穿着单薄的亵衣,被狠狠摁在殿下!
“我不服!我不服!”
那人拼命挣扎,抬起头,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嘶声大喊:
“我刀枪火雨都陪将军闯过来了,岂可因区区几个贱民杀我。”
见到了满堂众人,那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阵仗?
却是愈发挣扎起来:
“我也是按照军规办事,就算手段过了些,也罪不至死。难道清帅连些许财物,都不愿意宽容?!”
众人面面相觑。
堂中,竟然还有不少认得此人的。
纷纷看向一个人,那是此人的直属上司,也是此人的族中兄长,一个姓黄的都尉。
黄五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就不着急。咱们一项一项地说。”
清河淼不慌不忙,一手揣着锦袍,一手揉着额头,声音懒洋洋的,似乎相当困扰:
“那我且问你,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可我军粮犒赏、分成福利,可曾少过于你?你说军规,我记得,我立的规矩是不得侵扰百姓。
怎么?这太行军里,还有比我更大的规矩吗?至于办事……呵呵呵,你因三个稚子盗取些许食物,屠了整村百姓。搜刮钱财,凌辱女眷。这是你该办的事儿吗?”
通过两人的谈话,在场众人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跪在地上之人,名叫黄十三郎。
光看姓氏就知道,他是黄五郎家中的族弟,最早接触清河淼那一批老人。
如今,黄五郎本人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做到了都尉,手下两个营盘,一千六百多人。
当初带出来的族中兄弟,自然也水涨船高。
被分散到他手下的各个角落,用来掌控整支军队。
这也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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