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笑、温和友善的皮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露西的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伸手死死按住身侧呆滞的大卫，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涌上彻骨的寒意与惊惧，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多利欧僵在原地，刚刚拿下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冰凉与错愕。
琦薇指间的香烟早已落地熄灭，她微眯双眼，常年混迹夜场、见惯生死的眼底，也掠过一丝难言的沉重。
曼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怔怔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皮拉，看着那具再也不会笑着和大家讨论义体、夸赞改装、分享快乐的躯体，胸腔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一块冰碴，堵得他呼吸都发痛。
这是他的队员，是他一路护着、并肩前行的家人。
没有预兆，没有冲突，没有恩怨。
仅仅是一次善意的好奇，一次毫无防备的询问，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被这座城市随手碾碎。
集装箱顶端，那个晚期赛博精神病依旧浑浑噩噩。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依旧维持着歪斜的站姿，外露的机械管线滋滋冒着紊乱的电火花，泛红的义眼涣散无神，嘴里反复呢喃着破碎、晦涩、无人能懂的疯言疯语。
他抬手、垂手、摇晃身躯，动作机械又癫狂，杀戮对他而言，不过是无意识的本能，是义体侵蚀神智后，最廉价的发泄。
“混蛋！”
细碎、嘶哑、带着极致颤抖的声音，刺破死寂。
是丽贝卡。
娇小的少女站在人群后方，原本亮晶晶的眼眸此刻彻底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色。
她看着满地刺目的鲜血，看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的皮拉，看着那个毫无悔意、依旧疯癫的凶手。
积攒的情绪瞬间崩裂。
所有人还沉浸在猝不及防的悲痛与呆滞中，丽贝卡已经猛地抬手。
她拔出了从枪火儿童诊所买的新手枪，对着赛博疯子清空了弹匣。
维托没有夸大，他卖的手枪配上专门的子弹确实能穿刺军用级别的义体。
但这个赛博疯子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他毫不在意弹头射进自己的身体，只要义体还能动，他就能做出本能的杀戮。
丽贝卡丢掉了打光子弹的手枪，她现在需要更强力的武器，她扑向自己的武器箱，那里面装了一把阿贾克斯步枪。
这把枪丽贝卡在枪火儿童诊所的靶场试过，用了钨弹穿甲能力极强，现在这把枪是打死赛博疯子的关键，也是她能为哥哥报仇的关键。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到极致的枪声骤然轰鸣。
丽贝卡扣死扳机，改装阿贾克斯倾泻出狂暴的火舌，无数子弹如同暴雨狂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的身体因为高强度的后坐力微微震颤，可枪口死死锁定目标，没有一丝偏移。
子弹狠狠砸在赛博精神病的躯体上，撕裂他紊乱的义体、炸裂外露的管线、击碎狰狞的机械组件。
金属崩碎的火花、爆裂的零件、飞溅的机油伴随着血雾漫天飞舞。
她没有留手，没有停顿，没有丝毫怜悯。
此刻的她，早已顾不上什么理智、规则、后果。
她只知道，自己的混蛋哥哥，那个总是喜欢说自己情绪化、同情心泛滥的哥哥，那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哥哥，刚刚毫无缘由地死在了眼前，死在了这座狗屁不如的城市里。
夜之城不讲道理，那她就用子弹，讲自己的道理。
集装箱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千疮百孔，铁皮变形坍塌，碎石碎屑漫天坠落。
赛博精神病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躯体在狂暴的火力碾压下不断抽搐、碎裂，彻底沦为一堆残破的机械与血肉混合物。
可丽贝卡的射击，依旧没有停下。
她红着眼眶，泪水混着怒意滚落，手指死死扣着扳机，一遍又一遍宣泄着心底的悲痛与滔天怒火。
曼恩望着失控扫射的丽贝卡，望着血泊里寂静无声的皮拉，喉结狠狠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胸腔里沉沉的、无力的压抑。
咔！
子弹打光的空仓声传来，丽贝卡仍然死死扣着扳机，她指尖已经用力过猛到发白。
曼恩上前掰开丽贝卡的手，此时的丽贝卡泪流满面。
“丽贝卡……”
突然，异变突生，曼恩本能地推了丽贝卡一把，一发重型子弹打中了阿贾克斯步枪的枪身，阿贾克斯直接被打成了废铁。
“隐蔽！”
曼恩抱着丽贝卡翻滚躲避到集装箱后，他抬头望去，看到了又一个眼睛通红的赛博疯子。
他的脸上是漩涡帮特有的多重义眼，他全身上下都被改造了一遍，那两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的器官抱着一挺一看就是从炮塔上强行拆下来的重机枪正在对着这边无差别射击。
大卫反应很快，他也闪到了一处墙面后，避免自己暴露在重机枪的射界里，他一探出头，却看到露西在一个垃圾箱后，赛博疯子的枪口正慢慢扫到那边。
大卫没有犹豫，他拔出维托送给自己的配枪短小精悍鬼见愁，开启斯安威斯坦。
他一边射击一边冲向露西，军用级斯安威斯坦那近乎于时停的效果让他在赛博疯子的枪口对准这边前把露西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几发重型子弹打在路面上击起一些碎渣，大卫被碎石击中，没有皮下护甲植入的身体开始流血。
曼恩小队陷入了困境，他们虽然也开始反击，但今晚不是出任务，除了丽贝卡谁也没带大威力武器。
曼恩的最后一发弹射爆弹被凌空射炸后他决定跃出掩体殊死一搏，为队员争取逃跑的时间。
第50章 主不在乎
曼恩把失控的丽贝卡按在地上，对她喊道。
“快走！琦薇，多利欧，你们带走她！我去吸引那个疯子，把大卫和露西救过来！”
每个人都明白此时出去意味着什么，曼恩不在乎自己牺牲，他是全队里装义体最多的人，他认为自己就应该挺身而出。
多利欧作为曼恩的恋人，此时痛苦得难以呼吸，但她不能掉链子，她要在关键时刻撑起小队。
多利欧借着重机枪扫向另一边的空档冲过去曼恩旁边，接替他按住了情绪失控的丽贝卡。
琦薇也想尽办法去黑赛博疯子的义体，但效果甚微，琦薇重启了赛博疯子的义眼，但这家伙好像就认准了要往这边扣着扳机不放。
“大卫！开斯安威斯坦带露西过来！”
曼恩掏出手枪射击吸引火力，同时向大卫发出信号。
大卫收到指令后果断再次开启斯安威斯坦，他左手死死抱住露西，右手握着短小精悍鬼见愁不断向赛博疯子射击。
咔！
子弹射尽，手枪子弹出了五十米就飘得厉害，大卫只能乞求自己能中一枪，不然曼恩会在重机枪的集中扫射下被撕碎。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大卫的祈祷，一发子弹打中了赛博疯子的义眼，他脑袋一偏枪口也对到了天上去。
小队成员汇合，万幸的是，活着的人里没有人被子弹直接命中。
就在小队准备撤离的时候，他们在自己的退路上看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大卫愣愣地看着那边的影子，喃喃道。
“又一个赛博疯子？”
曼恩作为一个老兵，也见过了不少大场面，但今天的他也不免有些胆寒，一切的源头都来自那个近乎都市传说的人。
“是方块头！”
多利欧把丽贝卡交给琦薇，她也准备殊死一搏为队友打开一条生路。
……
维托在处决完装甲车后就沿着街道开始散步，那辆老式霆威总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但他又不得不把那辆车开回去放回原位，因为这辆车可能就是一个挣扎在夜之城斩杀线上的家庭所拥有的唯一谋生工具。
维托沿着街道散散心，他开始发觉自己的杀戮心越来越重，就像杰克说的，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机器，夜晚的行动很多时候就是为杀而杀。
看来，需要尽快提升工程能力，搜集材料来研究制造义体容量芯片了，自己的UI界面可能有点不准。
正想着，维托听到了枪响，枪声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也就没过多在意，可能是帮派火拼，也可能是一场抢劫，又可能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在夜之城，哪天听不见枪响才是怪事。
哒哒哒哒哒！
在一阵手枪枪声响过以后又一阵阿贾克斯步枪的枪声传来。
维托是武器方面的行家，他听出这把阿贾克斯是改装过的，而且极有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他顿时来了兴趣，想要看看自己的枪在谁手里做着什么事。
他往枪声方向快步跑去，枪声停了，看来战斗已经结束。
“哼哼，我的枪一出马问题就解决了，这可真是行走的招牌。”
维托放慢了脚步。
咚！
咚咚咚咚咚！
突然，重机枪的声音炸响，维托意识到问题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夜之城虽然爱掏枪，但像自己这样拉着31重机枪到处跑的疯子不多。
维托再次加快脚步冲向枪声来源。
走近后，维托看到了曼恩小队一行人，曼恩正在吸引火力，让大卫和露西能有逃跑的机会。
事态紧急，维托提起惩罚就朝正在重机枪扫射的赛博疯子开了一枪，距离稍远，惩罚的子弹打到赛博疯子后已经没了多少动能，但还是打中了赛博疯子的义眼，把他的头打偏了一下，连带着枪口也指到天上。
曼恩、大卫和露西也脱离了危险。
然后，维托就发现曼恩小队的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维托下意识摸了摸脸，他忘了自己的面部伪装，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他的手碰到面部伪装，方块屏幕上的全息投影开始乱闪，就像是一个赛博疯子正准备发狂。
多利欧无声地把丽贝卡交给琦薇，摆出了格斗突进姿态，准备和维托殊死一搏。
“呃，误会好像越来越大了。”
维托心想。
“算了，不管了，先把那个危险除掉！”
维托挠了挠头，然后把枪口举高，示意自己没恶意，然后他指着赛博疯子，像花了的黑胶唱片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要去解决他，你们不用紧张。”
说完维托就从身后甩出九尾步枪，据枪射击前进，首先被打烂的就是赛博疯子手上的重机枪，其余子弹则为增加命中率，被维托全部射向了赛博疯子的胸口。
大卫把露西护至身后，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直到他越过曼恩曼恩小队走向赛博疯子。
等维托走到赛博疯子身前，他听到赛博疯子在呢喃什么，他蹲下身子，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唐纳德，我害怕！唐纳德，救我，救我……”
维托插了一条数据线过去，读取了赛博疯子的行为轨迹和个人记录。
这个赛博疯子叫万斯，前段时间刚刚结束速成训练，和邻居兼好哥们唐纳德一起加入了六街帮，成为了六街帮新兵。
不久前，他和几个六街帮的同伴一起去和漩涡帮交易，结果这些人全被漩涡帮老大康特的亲信抓了起来。
他们先是被挖去眼睛装上漩涡帮的苍蝇义眼，接着被塞进一个又一个大功率义体。
万斯是所有人里唯一坚持下来的那个，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填满义体的家伙。
他杀了漩涡帮的人，然后抢了把重机枪逃了出去，他一路上被路人惊恐的呼喊刺激，被漩涡帮的人追杀，等他一路艰辛逃回圣多明各，离自己家就两个街区的时候，他从污水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恐怖的怪物。
他极度崩溃，就在这时，枪声再次响起，万斯心底那根弦崩断，他彻底失控了。
读取完这些，维托也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夜之城倒霉蛋的故事，但就是这个操蛋的城市把一个个大活人逼成了该死或不该死的倒霉蛋。
维托把惩罚的枪口缓缓对向万斯的头，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你活不了了，你们圣多明各人可能是信上帝，我说一段送你上路吧，对信靠主的人来说，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进入永恒荣耀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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