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特别的行程。”言良随口答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打算去一趟图书馆。”
“图书馆吗？”
听到这个地方，蕾塞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期待：
“那……”
“言良先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的！”
还没等言良开口，坐在对面的东山小红就抢先一步替言良给出了回答：
“队长之前说过，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顺便清空一下脑子，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
说到这里，小红还信誓旦旦地补充了一句：“之前有一次我也说想跟着队长去长长世面什么的，但是被队长给拒绝了呢！所以蕾塞小姐，你还是待在家里……”
“嗯，小红说得没错。”
言良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小红的说法：“去图书馆这种需要安静的地方，多带一个人确实没什么必要。”
听到言良肯定了自己的话，小红的腰板都挺直了半分。
看吧！就算你做饭再好吃又怎么样？我才是那个最了解队长生活习惯的人！队长可是很有原则的！
不过，东山小红没听出来的事，言良拒绝的语气十分敷衍。甚至有种等着蕾塞来继续求他的迹象。后者也是隐隐约约品出了言良的意思，没有退缩。蕾塞那双眸子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咬着嘴唇，声音轻柔地说道：
“可是……我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大房子里，真的好无聊呢。”
蕾塞可怜巴巴地看着言良，就像是一只被留在家里无人陪伴的小猫：
“我只是单纯的想去看书。”
“我保证去了之后绝对不乱说话，也不打扰你……这样也不可以吗，言良先生？”
“……”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进退有度，言良表面上不说话，心底里面却想的更多。
他是知道蕾塞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的，即便知道她心里面憋着坏，但言良也不排斥自己多跟蕾塞单独相处。
“既然你觉得无聊……”
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言良很快就有了决定，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吧。你去换身出门的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言良先生！”蕾塞像是生怕言良反悔似的，立刻站起身便轻快地跑回了客房。
而坐在对面的东山小红，此刻已经哑巴了。
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言良，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这算什么？！
说好的需要绝对安静、最讨厌别人打扰呢？！为什么这个女人随便撒个娇、队长的原则就能改道啊！
这不公平的双标待遇让小红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她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
“那……既然蕾塞小姐能去，我、我也可以跟着一起陪你吗？”
言良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小红，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不行。”
“……”
小红被这干净利落的拒绝噎得胸口一闷。
“可是为什么啊！”小红急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明明蕾塞小姐都可以去，我为什么就不行……”
“你搞清楚，蕾塞不是去陪我，人家是想去看书。你去图书馆干什么，给我当书童吗？”言良理所当然地打断了她，“你要是真的没事做的话，就去公安报道吧，我觉得他们现在忙得很，肯定非常需要帮忙。”
小红张了张嘴，还想再反驳几句。
但当她对上言良那双平静的眼睛时，理智突然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忽然清醒了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居然在质问队长？
她只是一个下属，一个为了保命和拿工资才死皮赖脸寄宿在这里的打工人。队长想带谁出门，想对谁好，哪里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再这样纠缠下去，就真的越界了。
要是惹恼了队长，自己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小红那股卡到嗓子眼的抗议，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
小红默默地低下了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害怕而掉眼泪，只是拿起刀叉，用力地戳着盘子里那块还剩下的培根，一声不吭地生起了闷气。
看着小红这副明显很委屈、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言良稍稍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换好衣服的蕾塞便走了出来。
……
半小时后，言良领着蕾塞，在一栋外墙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并不是那种熙熙攘攘、挤满人群的公共图书馆。言良所来到的地方，更像是一座私人图书馆。里面空无一人，只能通过窗户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位满头银发、戴着眼镜的老奶奶。
“哎呀，是言良先生来了啊……”见到言良带着蕾塞进来，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仿佛已与言良熟识已久：
“今天也是老规矩吗？”
“嗯，老规矩。”言良点了点头：“直到闭馆，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进来打扰。”
“呵呵呵，知道的知道的，言良先生总是这么喜欢清静。你们请便吧，我去后院晒晒太阳，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老奶奶笑眯眯地说道，熟练地摸出一块木牌，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正厅。
看到这一幕，跟在言良身后的蕾塞，那双漂亮的眼眸扑闪扑闪。
包场？
她原本以为言良说的去图书馆，只是去普通的公共图书馆找个角落坐下。可没想到，只是为了看个书，直接用钱把这里给包了下来。
他到底有多排斥人群？
“随便坐，想看什么自己找。”言良没有理会蕾塞的打量，熟门熟路地挑了两本大书，便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男人……太奇怪了。
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百无禁忌，却偏偏有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偏执习惯。
顺势坐在了言良身边，寂静的空间里，少女轻柔的嗓音突兀响起：
“那个……言良先生。”
言良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上：“你出门前不是保证过，来了之后绝对不乱说话，也不打扰我的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好直男啊
言良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蕾塞被噎了一下，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她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道：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书啊。”
言良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对面那个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的少女。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叹了口气，言良合上那本厚重的书，站起身来：
“跟我来吧。”
“好~”刚才还委屈巴巴的蕾塞立刻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容，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两排巨大的实木书架前，中央摆放着一个充满年代感的木制长抽屉柜。
“这是图书馆的纸质索引卡。”言良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卡片上快速掠过，“横向是首字母，纵向是分类。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找到对应的编号，再去架子上找。”
蕾塞凑得很近。近到言良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清晨雨露般的香气。
她装模作样地盯着那些复杂的索引卡看了一会儿，随后有些苦恼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看着就好头晕啊……”蕾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的撒娇意味：
“言良先生既然这么熟悉这里，不如……你直接帮我推荐一本吧？”
“让我推荐？”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想要看什么？
言良暗自思索道，但很快，他就有了决定。感觉到内心潜藏的那股恶趣味又再次蠢蠢欲动了，在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之后，他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了。
“好啊。”
言良走向了不远处的文学区。像是十分随意地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略显老旧的精装书。
“喏，这本应该挺适合你的。”言良将那本书递到了蕾塞的面前。
“谢谢……”
本想笑吟吟地伸手去接，然而，当蕾塞的视线落在封面书名时，她脸上的笑容却有了一丝停滞——
《莫斯科的绅士》
噔噔咚。
那一瞬间，蕾塞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情节，但书名她知道，这本书可是在苏联的禁阅名单上的。如果真翻开了，回头保不准要挨审查。
以及，为什么偏偏是这书？！
他是随手拿的，还是……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在故意试探我？
“怎么了？”言良看着僵在原地的蕾塞，明知故问道，“不喜欢？”
“啊……不、不是的。”
理好思绪，蕾塞干笑了一声，伸出去的手也如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她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那个……实不相瞒，言良先生。我其实没上过几天学，认识的字也不多。这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小说，我翻开两页大概就会睡着的……”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言良看着她那副略显僵硬的模样，心底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并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顺手将那本书塞回了书架，他又转身走到了另一排略显花哨的书架前。
这一次，言良抽出了一本有着色彩明快封面的轻薄小说，像抛沙包一样随手扔给了蕾塞。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你看这个吧。”言良有些敷衍地说道，“这是日本的高中校园恋爱小说，很新奇的文学哦。”
蕾塞抱着那本封面画着粉红泡泡和高中生制服的轻小说，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言良先生，那我去看这个啦~”
两人重新回到了靠窗的座位上。阳光越过窗棂，在桌面上缓慢地推移。偌大的图书馆里，只有两人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言良重新翻开了他的书。而坐在他对面的蕾塞，起初只是百无聊赖地翻开那本校园小说，打算装装样子打发时间。
毕竟之所以跟着言良到这里，是抱着收集言良情报的想法来的。却没想到，言良真的就只是过来看书，让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只不过……
十分钟后，蕾塞翻书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变快了。原以为她会读到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却没想到，恰恰是没有营养的东西才最吸引人。
书里面不过写了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日常，那个叫由美的女孩，为了在文化祭上跟隔壁班那个总在窗边看书的男生说上话，硬着头皮报名参加了没人愿意干的执行委员，由此产生的种种事件。
所有的文字她都懂，可对于里面的大多数情节，蕾塞只能依靠想象去理解其中的内容，但这也不妨碍她沉迷其中。
等到半小时后。蕾塞已经完全改变了坐姿，她双手捧着书，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中。当看到小说里的女主角为了给暗恋的男主角做一份爱心便当，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玉子烧，最终害羞地在天台上将便当递给对方时……
“唔……”
蕾塞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种东西……”她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绝对不乱说话”的保证，盯着书页，有些困惑地喃喃自语道，“只是早起做个饭团和煎蛋而已，收到这种便当，男人真的会那么高兴吗？”
苏联的培养机构只告诉过她，为男人做饭会让他们开心，所以她学习了做饭。但实际上对正常人来说，做饭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做饭这一行为来传达不能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只不过，蕾塞实在是对此一无所知。
她抬起头，那双显得有些迷蒙的绿色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了对面的言良。
“呐，言良先生。”
蕾塞双手托着腮，领口下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属于真正少女般的好奇，轻声问道：
“你呢？言良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是像小说里这样，会做可爱便当的女孩子吗？”
安静的图书馆里，少女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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