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也不是本体，这次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那无形的“地下城意志”所驱使，去完成一些他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任务。
但这些都无所谓。
有架打就行。
能够和来自异世界的、实力强大的对手交战，这种千载难逢的、让人热血沸腾的爽事，与它相比，被强制安排一些任务，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这个“焚羽”，似乎连享受战斗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这让同样身为“棋子”的公子，在感到无趣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悯。
第304章 恢复记忆的亚莉榭
“算了算了。”
公子不再去骚扰那个沉默的“同伴”，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上方的那个巨大空洞。
那个空洞，正是他和“焚羽”释放大招，直接打穿了二十七层地面所造成的杰作。
此刻，正有细碎的石块和泥土，从洞口边缘簌簌落下。
“快来吧……快来吧……”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湛蓝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我已经感觉到了……又有新的、强大的气息，要来了。”
“真是……让人兴奋啊！”
他那堪比野兽的、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芬恩那帮人，并没有逃远。
他们就隐藏在这第二十八层的某个角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舔舐着伤口，同时，也在等待着援军的到来。
而公子，也在等。
他在等芬恩的援军。
他在等那些有资格让他认真起来的、真正的强者。
然后，再一次，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最好，最好是有人能够强大到……打死他。
那可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他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个梦里，当一个没有自由的棋子。
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他身为愚人众的执行官，也需要为他的女皇陛下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但除了任务之外，他们执行官，可是拥有着极大的自由的。
所以，给女皇陛下打工，他很乐意。
但是给这个莫名其妙的、只会发布枯燥命令的“地下城”打工，他就不是很乐意了。
如果能在这场“梦”里，“死”上一次，或许……就能醒过来了吧？
公子如此想着，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危险而狂热。
在第二十八层那片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地下庭园深处，一处被巨大蘑菇状岩石巧妙遮掩的隐蔽洞窟中。
里维莉雅正单膝跪地，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温暖的治愈魔力，缓缓治疗着艾丝的伤势。
艾丝安静地靠坐在墙壁上，她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而在她们不远处，亚莉榭正小心翼翼地从洞窟的入口处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着远方。
她的目光，越过大片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花丛，最终落在了那两根如同擎天之柱般、遥遥相对的巨大岩柱上。
岩柱的顶端，两个渺小的黑点静静地伫立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呼……还好，没有被发现。”
确认那两个怪物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藏身之处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自己那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异常饱满的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洞窟内正在疗伤的里维莉亚和艾丝，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头疼、纠结与怀念的复杂表情。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后，她最终还是选择用一种大大咧咧的的爽朗语气，打破了洞窟内的沉寂。
“那个……该说是好久不见了吧，里维莉亚，还有……小艾丝，你长大了呢。”
“你……真的是……亚莉榭？”
里维莉亚抬起头，看向了亚莉榭，迟疑道。
“唉……”
亚莉榭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随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如同火焰般的红发。
“ε=('ο｀*)))唉，该怎么说呢……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啊。”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随手将那柄单手剑靠在岩壁上。
“我记得很清楚，我应该是死了的，死得透透的那种，凉得不能再凉了，但是呢，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我又活了，这种离谱的事情，在这个下界，除了地下城外，估计也没谁能干得出来了。”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之前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所以脑子一直是浑浑噩噩的，还稀里糊涂地袭击了你们的眷族，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记得……之前我还和外面那个白毛小帅哥打了一架呢，嘶——说起来，那小哥下手可真狠啊。”
说到这里，亚莉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和焚羽的那场两败俱伤的战斗，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不过……外面那个白毛冷面小哥，应该不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我遇到的那个小哥，身边还有同伴，而且……没这么冷漠。”
她歪了歪头，回忆着。
“嗯……他应该和你一样。”
里维莉亚沉默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推测，“只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的本体还活着，所以没有像你这样。”
“安啦安啦，这些都无所谓啦。”
亚莉榭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又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双手抱在脑后，“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那两个怪物就跟门神一样守在外面，‘勇者’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是在和里维莉亚、艾丝一同坠落到这一层之后，才在剧烈的冲击与震荡中，彻底恢复了属于“亚莉榭·罗斐尔”的记忆与自我意志。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在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在永不停歇地呓语着。
那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她，诱惑着她，命令着她……
拔出剑，砍了眼前的里维莉亚和艾丝。
杀了她们。
杀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的、源自本能的冲动，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却又恐怖无比。
亚莉榭凭借着她那如同火焰般炽热而坚定的意志，死死地克制着这种冲动。
但她很清楚，也就只有她了。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力稍弱的普通冒险者，恐怕早已被这种源自存在本身的命令所操控，彻底沦为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我相信他们。”
里维莉亚的声音，打断了亚莉榭的思绪。
第305章 亚莉榭的意志
“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
里维莉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们洛基眷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绝境，这早已造就了她对同伴的绝对信任。
她收回释放的魔力，艾丝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
里维莉亚转过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亚莉榭。
“反而是你……亚莉榭，在获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到地面上去吗？”
“哎呀，我都特意把这个话题给忽略过去了，你怎么非要提起来啊。”
亚莉榭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叉腰，脸上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啊，正迷茫着呢。”
看着她这副故作轻松的样子，里维莉亚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无奈而怀念的浅笑。
“……还是老样子啊，这乐天派的性格，还有这不着调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亚莉榭，一模一样。”
“我确定了，你的确是亚莉榭。”
“喂！合着你从刚才开始就压根没信我啊，我生气了哦。”亚莉榭嘟起了嘴，故作不满地抗议道。
“抱歉。”里维莉亚却一本正经地低声道歉。
“诶……我开玩笑的啦，你这个人，就是太过较真了，里维莉亚。”
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亚莉榭反倒先没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洞口，再次确认了一下远方的情况，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让我猜猜看，你们应该有援军吧？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现在的欧拉丽变成什么样，我不是很清楚，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来救你们的，恐怕也只有芙蕾雅眷族的那群家伙了吧？”
“夏克提他们，应该也升级了吧？不过，想要对付外面那两个怪物，Lv.5的等级，可是远远不够的。”
亚莉榭几乎是完美地，猜中了洛基眷族唯一的选择。
里维莉亚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我们的同伴，已经返回了上层，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找来最可靠的援军。”
里维莉亚很信任劳尔和蕾菲娅他们，更信任她们的主神洛基。
一旦洛基知道了她们所面临的险境，那位以护短而闻名的女神，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来救她们。
哪怕，是向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芙蕾雅女神，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虽然让自己的主神，为了拯救眷族成员，而向其他的神明低头，对于任何一个眷族来说，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
但他们是家人。
家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亚莉榭，”突然，里维莉亚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们……谈谈吧。”
“额……你突然这么认真，我会紧张的啦。”
亚莉榭伸出手指，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颊，眼神不自觉地向旁边飘去。
“很难受吧？”
里维莉亚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一直压抑着那股杀意，和我们待在一起，让你……很痛苦吧？”
亚莉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低下了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
“……被发现了啊，嘛，也是，毕竟是你嘛。”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无奈的笑容。
“你也看见了，虽然我的外表还是我，我的灵魂也还是我，但是……某种意义上，我也已经不是我了。”
“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它让我杀了你们，杀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我……我做不到，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样下去，我早晚会疯掉的。”
“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解脱了。”
亚莉榭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仿佛谈论的不是她的生死。
但里维莉亚，和一旁一直沉默着、但却将一切都听在耳里的艾丝，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做不到。”
艾丝低声地，喃喃自语道。
让她杀了曾经认识的人什么的……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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