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怪物临死前凄厉的咆哮，有利刃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而在这所有声音的背景之下，是一股越来越恐怖的寒气，如同有形的浪潮般扑面而来，让众人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咔嚓……咔嚓……
本就潮湿的洞窟墙壁，在这股寒气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快速地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放轻脚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入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洞窟。
这里的高度足有百米，宽度更是达到了数千米，仿佛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从中穿过，远处甚至能看到“巨苍瀑布”的支流从高处垂落。
而就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一场惨烈的围攻正在上演。
上百只的飞行怪物在空中盘旋尖啸，水中的怪物则不断咆哮着跃出水面，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位于战场中央的、孤独的蓝色身影。
那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深海般幽蓝的及腰长发，在激烈的战斗中如水波般飘舞，一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洞窟里，却比任何水晶都要明亮，其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空洞。
她身材火爆得惊人，每一寸曲线都仿佛经过神明最精心的雕琢，身上那套蓝白为主、点缀着华丽金边的骑士制服，完美地将贵族的优雅与战士的锋芒融为一体。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同样是蓝色的双手大剑。
然而，这柄沉重的武器在她手中却仿佛毫无重量。
她身姿优雅地舞动着，每一次回旋，每一次斩击，都像是在跳一支华丽而致命的宫廷舞。
剑光过处，冰屑飞溅，一只又一只狰狞的怪物或是被瞬间冻结成冰雕，或是被凌厉的剑风干脆地撕成碎片。
整个杀戮的过程，没有丝毫的血腥与狼狈，反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优雅与美丽，让人仿佛不是在观看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欣赏一位顶尖舞蹈家的绝世演出。
在看到那个少女的瞬间，焚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贞德也浑身一震。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眼前这个少女的身影，与卡珊德拉那个被所有人当成胡话的预知梦中，那个“跳舞的蓝发女人”，开始完美地重合。
而队伍中的卡珊德拉，更是早已瞪大了双眼，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预知梦再一次的验证了，他们果然遇上了她梦中的那个身影，被冰封的浪花，是那河流溅起的水花，跳舞的蓝发女人，场中那个挥剑斩杀怪物的，不正是蓝发吗，而且现在的身姿，不就是在跳舞吗，还有被冰封的大地和怪物，都符合了她的预知梦。
唯有当初完全无视了卡珊德拉预知梦的知更鸟、蒂法等人，此刻只是满脸困惑与震撼地，看着那个独自一人屠杀着怪物群的蓝发少女。
“蓝发……大剑……仿佛舞蹈一般的剑术……”
焚羽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心中一个早已存在的猜测，此刻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浪花骑士，优菈·劳伦斯。
“羽宝，你认识她？”风堇等人听到了焚羽的喃喃自语，都好奇地看向他。
焚羽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远方那抹优雅的蓝色，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她……并不是冒险者，而是从地脉之花中诞生，和之前我们在第十九层遇上的一样，是被这座地下城孕育出来的。”
第239章 幻影空壳
“团长，你是说……”
达芙妮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立刻想到了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标，“她和亚莉榭……和那位‘红之正花’一样，都是被地下城复活的，曾经的冒险者？”
“阿斯特莉亚大人，您能看出什么吗？”
焚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斯特莉亚，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阿斯特莉亚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将远处的少女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半晌，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没有灵魂，她只是一个幻影空壳罢了，空具其形，而无其内。”
阿斯特莉亚叹息一声。
如果她那可怜的孩子亚莉榭，也被复活成了这种没有灵魂的空壳，那她宁愿委托焚羽，将那个顶着亚莉榭模样的东西彻底击碎，免得它做出任何有损亚莉榭名声的事情。
对她而言，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是对逝者荣耀的一种亵渎。
“是这样吗……只是空壳吗。”
焚羽闻言，眼中的那一丝期待之火，终究是熄灭了。
他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这只是他的技能和地下城产生的某种化学效应，诞生出的、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幻影罢了。
她并不是那位坚冰下藏着热情的浪花骑士，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甚至连一丝真正意志都没有的木偶。
这样看来，被地下城复活的亚莉榭，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
而他心中那个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再见一次阿尔霏亚一面的奢望，也注定……无法实现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很快，‘优菈’就将这片区域所有的怪物屠戮殆尽。
当最后一只怪物的残骸化作消散的黑烟，整个巨大的洞窟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怪物的鲜血染红了被她力量所冰封的地面，在幽蓝的水晶光芒下，凝结成一片片诡异而瑰丽的血色冰晶。
而她，就持着那柄巨大的冰蓝色双手剑，静静地站在这一片血色冰晶之上。
冰冷的寒气从她脚下弥漫开来，与她周身散发的优雅气质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既唯美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画卷。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本应清澈如秋水的金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无神与空洞，径直投向了焚羽等人的方向。
一股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般扑面而来。
焚羽瞬间就明白了。
她击杀怪物，并非出于对怪物的仇视，而是一种本能——寻求变强，寻求成长，甚至是在无尽的杀戮之中，觉醒真正的“自我”。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那些被她杀死的怪物一样，都诞生于地下城，拥有同一个“母亲”。
但这位母亲的爱，显然不是一视同仁的。
地下城显然更重视‘优菈’这种特殊的存在，它不断地驱使着怪物前来袭击，其目的并非为了杀死她，而是为了磨砺她，就像最严苛的导师，试图通过血与火的洗礼，强行促使她诞生出真正的知性与灵魂。
这与“异端儿”的诞生机制何其相似。
自从第一个拥有智慧的“异端儿”出现后，地下城似乎就发现了这种奇异的可能性。
它甚至在深层区域专门开辟了一处名为“斗兽场”的、会无限产生怪物的残酷舞台，让怪物们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自相残杀，就是为了能主动地、批量地促使“异端儿”的诞生。
“顶着优菈的样貌，却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怪物……”
焚羽的眼神冷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那是一种珍视的回忆被玷污的不快感。
“你的存在，让我很不爽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
“所以，去死吧。”
在‘优菈’提着那柄巨大的双手剑，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朝他们走来的瞬间，焚羽动了。
他瞬间拔出了腰间那柄火精灵之剑。
“以此轮炎御驾！”
超短文咏唱一闪而逝，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在他周身化作了一件华丽的火焰羽衣。
羽衣的下摆无风自动，流淌着金色的火星。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火光，正面冲向了那道行走的冰蓝。
看到焚羽主动出击，知更鸟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心领神会地向后方退去，迅速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将这片广阔的洞窟彻底变成了独属于他们团长的战场。
她们都清楚地知道，焚羽的经验值早已达到了升级的临界点，只差一个足以撼动灵魂的“伟业”作为契机。
而眼前这个至少拥有Lv.5级别基础能力的强敌，毫无疑问，正是他突破界限、晋升Lv.4的最好踏脚石。
战斗，在万分之一秒内爆发。
焚羽的火精灵之剑与‘优菈’的冰蓝大剑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洞窟。
红与蓝两色的斩击光弧如同两轮相互噬咬的弯月，在碰撞的中心点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恐怖的寒气与灼热的烈焰在同一时间向四周疯狂扩散。
‘优菈’的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是一支优雅的冰上华尔兹，大开大合的西风剑术在她手中却显得举重若轻，势大力沉的斩击中带着令人难以捕捉的灵动。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地面、乃至光线，都被瞬间冻结，化作剔透的冰晶。
焚羽的火焰则霸道无匹，薪炎永燃的高温将一切试图靠近的寒冰尽数熔化、蒸发。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相互湮灭、相互对抗，激起了大片大片浓郁的白色雾气，迅速弥漫了整个战场，让远处的知更鸟等人都难以看清其中的具体战况。
一道道寒气从地面升起，试图冻结焚羽的双腿，却在他S级的【异常抗性】面前毫无作用，那足以让钢铁变脆的低温甚至无法让他的动作出现一丝一毫的僵硬。
数十个回合的纯粹剑术对拼之后，焚羽立刻察觉到了能力值的差距。
第240章 冰与火的死斗
即便焚羽的力量与灵巧都高的吓人，但在纯粹的对撞中，每一次格挡，火精灵之剑上传来的恐怖力道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优菈’虽然只是一个从地脉之花中诞生的空壳，没有那位浪花骑士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她此刻所展现出的基础能力值，每一项都绝对达到了Lv.5的领域，对焚羽形成了全方位的碾压。
“但是，战斗可不仅仅是比谁的力气大啊。”
焚羽眼中精光一闪，在一次借力后跳的瞬间，左手虚握，对准了那道紧追不舍的蓝色身影。
“福音！”
无形的音波炮击后发先至，狠狠地轰在了‘优菈’的胸口。
‘优菈’那优雅的舞步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尽管强韧的身体让她并未受到重创，但这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致命。
焚羽抓住了这个机会，薪炎永燃的火焰在他的催动下暴涨，手中的长剑在刹那间完成了不可能的变招，一道刁钻的斩击绕开了对方的格挡，狠狠地斩在了‘优菈’的肩膀上。
“嗤啦——”
火焰与冰霜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优菈’的骑士制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
然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受伤后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和僵硬，反而因为战斗本能被激发，攻势变得愈发凌厉。
那柄巨大的冰蓝之剑，卷起了足以冻结灵魂的暴风雪，向着焚羽疯狂地席卷而来。
“还没完呢！”
焚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多变的攻击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他将音波的力量与薪炎的火焰同时缠绕在剑身之上，创造出了只属于他自己的“伪·斩光”。
一道混合着金色音环与赤红烈焰的飞翔斩击，脱离剑身，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了被冰封的大地，沿途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熔岩沟壑，正面斩向了那座由‘优菈’挥剑卷起的巨大冰山。
轰——！！！
冰山应声而碎，无数巨大的冰块四散飞溅。
而那道伪·斩光在击碎冰山后，威力不减，狠狠地斩在了用大剑交叉格挡的‘优菈’身上。
恐怖的冲击力，第一次将这位优雅的“浪花骑士”彻底击溃。
她那看似娇弱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数十米外的水晶墙壁上，然后“噗通”一声，落入了下方湍急的地下河之中。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就在‘优菈’落水的下一秒，整条宽达数十米的河流，从她落水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游和下游同时冰封。
仅仅三秒钟，这条奔腾不息的地下长河，就化作了一条晶莹剔透的冰之走廊。
“哗啦——”
冰面破碎，浑身缠绕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气，‘优菈’脚踏着破碎的寒冰，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再次杀向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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