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落雪关的夜色被风雪吞没之际，副将府邸偏厅内的烛火却烧得正旺。
梁司正对着那一桌的残羹冷炙和那份刚刚敲定的万金阁处置公文出神。
万金阁虽除，但北境的情报网也陷入了需要填补空缺的尴尬境地。
这对于即将到来的兽潮而言无异于自断一臂，虽是刮骨疗毒，但这阵痛期也着实令人头疼。
也就在他头疼之际，顾承明的上门拜访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对方的来意也让他颇为意外。
“梁副将。”
顾承明的声音适时响起：“万金阁倒了，但这情报的空缺总得有人补上，与其让那些散修在这个空档期被其他别有用心的势力收拢，倒不如由我们来给他们立个规矩。”
梁司心中一动，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落在了顾承明的脸上，困惑道：“这北境散修如过江之鲫，且多是桀骜不驯之辈，哪怕是之前的钱通，也是靠着利益捆绑才勉强维系，你想怎么立？”
顾承明见对方提起兴趣，很快便拿出了众妙同源功，然后将这门功法的玄妙之处，删繁就简地道了出来。
梁司起初还有几分怀疑。
毕竟作为墨门出身的副将，他见过的奇门遁甲、传讯法阵不知凡几，但这世间若真有能让千百人神魂互通且无视阻隔的法门，那岂不是比墨家的“天工讯鸟”还要高明百倍？
然而，当他将信将疑的修行运转，进入众妙会后。
“哐当。”
梁司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众妙同渊法》心底暗呼好爽】
【它感受到了这位四境大修的震撼，这才是它作为幕后黑手该有的待遇】
【它在京城憋屈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能在这广阔天地间大展拳脚了！】
良久后，梁司这才从这功法的玄妙中抽拖，一针见血问道：“你要官方背书？”
“散修多疑，若是没有大乾的默许，这东西推广不开。”
顾承明笑了笑：“而且这也方便梁副将日后监控北境动向。”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好。”梁司一锤定音：“即日起，镇北府会放出风声，就说这是墨门新研发的灵犀阵，为抗击兽潮，特许部分散修接入。”
.......
是夜，风雪愈急。
关于“灵犀一念，万里通达”的消息，借着官方的渠道流传了开来。
距离落雪关八十里外，有一处名为“断风口”的天然避风港，这里常年聚集着一大批以此为据点的散修。
不同于宗门弟子的光鲜，这里的每一个修士都是在妖兽爪牙下讨生活的亡命徒。
老严正蹲在一个背风的岩缝里，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风干肉，费力地咀嚼着。
他是个典型的北境散修，修为不高，才刚刚摸到二境的门槛，但胜在命硬，且十分懂得趋吉避凶。
“呸，真晦气。”
老严吐出一块嚼不烂的肉筋，骂骂咧咧。
这几日万金阁倒台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原本固定的销赃渠道都断了。
他手里攒的那几张雪狼皮，若是再不出手，只怕都要烂在手里了。
“老严，还愁那几张皮子呢？”
旁边凑过来一个干瘦的汉子，裹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羊皮袄，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几道看似杂乱无章的灵纹。
“去去去，别烦老子。”老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钱买你那些假护身符。”
“嘿，不识货！这可是落雪关那边流出来的新玩意儿，叫什么灵犀令。”
干瘦汉子也不恼，反而压低了声音：“听说是那位新来的‘杀人魔’顾大人搞出来的，只要根据此令运转功法，神识一动，就能知道哪儿有妖兽，哪儿收材料，神得很！”
“顾大人？”
老严心头一跳。
人的名，树的影，如今这“落雪关杀人魔”的名号在北境散修圈子里，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他狐疑地接过那块木牌，入手微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灵力波动。
“真有那么神？”
老严嘴上嘟囔着，心里却是信了几分。
毕竟是那位狠人的手笔，想来也不屑于骗他们这帮穷鬼。
他按照干瘦汉子教的法子，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随后运转其法门。
“嗡——”
脑海中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反噬或攻击，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待到意识重新聚焦时，老严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风干肉给扔了。
只见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空间之中，悬浮着无数道明明灭灭的光幕，上面流淌着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就像是那世俗界大城里的告示牌，却比那要繁杂千倍、万倍。
【求购：二境雪猿胆一枚，出价三百灵石，落雪关东门交易。——署名：铁手】
【情报：断风口往北三十里，发现小股冰狼群活动，疑似有二境头狼，过路道友慎行！】
【出售：多余的回气丹三瓶，急换疗伤药，有的私聊！——署名：活下去】
老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良久后才回过神来，试探着用神念在那光幕上勾勒出一行字：
【出售：完整雪狼皮五张，成色上佳，只换现灵石，价格公道。】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老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玩意儿真的有人看？不会石沉大海吧？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息。
那一缕神念便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道陌生的讯息直接在他的识海中浮现。
“五张皮子？若是成色真如你所说，六百灵石，我要了，半个时辰后，落雪关北门外十里坡见。”
老严猛地睁开眼。
“六百灵石？”
他猛地抓紧了那块木牌。
平日里那些奸商压价，这五张皮子能卖四百都算是烧高香了，如今竟能多卖两百？
“老严？咋样？”旁边的干瘦汉子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忐忑地问道。
老严没有理他，而是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行囊一卷背在身后：“咋样？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那沟槽的杀人魔顾大人真是我等的救星。”
他一边骂着，一边顶着风雪冲出了岩缝，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个年过上百的老散修。
...
同样的一幕，在落雪关内外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着。
起初是怀疑，是试探，是小心翼翼。
但当第一个人通过这“众妙会”换到了救命的丹药，当第一支小队因为看到了上面的预警而避开了兽潮的伏击，当那些平日里闭塞的信息开始像流水一样在散修之间自由流淌时，众妙会的种子便在这北境的冻土上生根发芽了。
镇北府，偏厅。
顾承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
【《众妙同渊法》正处于欢呼状态】
【众妙会接入人数：三百二十七...四百五十...八百...】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它心情颇好，甚至开始主动筛选那些有价值的情报，将其打上“加急”“置顶”的标签，贴心地推送到顾承明的识海之中】
【它忍不住说道：顾承明，我们好像真的要成北境的地下皇帝了！】
“这才哪到哪。”顾承明心中好笑。
.
众妙会的传播已经初具雏形，他也终于有了时间去将先前的收获兑换成即时战力了。
落雪关的功勋库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负责兑换的军需官是个独眼老卒，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核对着顾承明令符中的数字，满是风霜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愕之色。
拳杀妖物，捣毁万金阁、坑杀四境钱通，这一连串的功绩加起来，是个足以让寻常校尉奋斗十年的数字。
“都要换了？”老卒抬头确认。
“换。”
顾承明语气平静，指了指那柄悬在库房最深处，被三道禁制锁着的短剑。
那是库中的一柄三阶下品法剑——【却邪】。
此剑并非出自名家之手，而是以前一位战死在落雪关的剑修遗物。
剑身由北海寒铁参杂了一丝雷击木锻造，虽无灵性，却胜在材质坚韧，且自带一股破魔的刚正之气。
随着功勋扣除，禁制消散。
顾承明抬手虚握，【却邪】化作一道流光入手。
识海之中，嗡鸣骤起。
原本悬浮的五柄法剑——听澜、斩蛟、以及其余三柄二阶法剑，此刻随着【却邪】的加入，瞬间自行列阵。
六柄长剑首尾相衔，并非简单的排列，而是隐隐契合了天地六合之方位——上、下、东、南、西、北。
剑气流转间，不再是单纯的锋锐，更生出一股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圆融之感。
【羁绊/法剑（6/6）已激活】
【羁绊特效升级：六合剑阵。】
【效果：剑阵展开时，自成一方小天地。阵内剑气流转生生不息，对敌方产生全方位压制。】
顾承明感受着那股全新的力量反馈，心中一定。
他收剑入鞘，走出功勋库房。
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并未让他感到丝毫寒意，反倒让他体内那股激荡的剑意更加凝练。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落下，顾承明身上的气息便圆融一分。
回到住处，他盘膝坐于榻上，并未刻意引导。
从二境五层到六层，这中间本该有的瓶颈，在连日来的杀伐与顿悟下，早已形同虚设。
“破。”
心中默念一字。
周身灵气如长鲸吸水般倒灌入体，经脉内的真元再次拓宽，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有余。
二境六层，水到渠成。
顾承明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比起之前更加深沉内敛。
【百骸鸣第一个欢呼：顾天帝破境跟喝水一样简单！】
【百骸鸣好感度＋5】
顾承明心说牢百你怎么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加好感度了。
【《清心诀》则是捧着脸，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崇拜】
【不知为何，只要能看着你变强，它便感觉无比安心】
【或许不是变强带来的安心？而是知晓你日后所遇到的危险又减轻了几分这才感到安心？】
【总之，它发自内心的为你高兴】
这番话刚一落下，旁边的角落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会元剑诀》此刻竟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笔】
【它板着一张俏脸，耳朵却竖得老高，一边偷瞄着清心诀，一边运笔如飞，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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