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啊小顾,我只是让你去剿个水匪,你怎么就给我捅出了这种事情呢?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毕竟人是自己喊去的,卷宗也是自己盖章的,事情在自己这里都定了性,哪还有挽回的余地?
实话说,他是真没想到卷宗上记录的会是那些内容啊。
他还就以为是顾承明剿了水匪,跟那东海的官员们扯了扯皮,然后就回来了呢。
“哗啦。”
最后一张纸页翻过的声音响起。
刘副统领身子猛地一哆嗦,周清暮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视线越过袅袅青烟,落在了刘副统领那张强作镇定的大脸上。
刘副统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笑两声:
“司长,那个...关于小顾这次的任务...”
他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想着该怎么替这小子的行为圆的更合理一些,结果还没开口,便被周清暮打断了。
“三境蛟龙,东海嫡系。”
周清暮修长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
“而且还是在大乾官员在场的情况下,当众斩杀,事后更是刻字立威。”
听着这番话,刘副统领只觉心中凉凉。
“刘霸天。”周清暮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属下在!”刘副统领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周清暮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挑了挑,赞赏道:“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除了实力没什么长进呢,没想到啊...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担当,不错不错。”
“啊?”
刘副统领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懵了。
周清暮见他这副样子,继续说道:“依照你往日的性子,遇到这种涉及东海、涉及鸿胪寺的麻烦,肯定是第一时间跑来跟我哭诉,或者把卷宗压下来请示我定夺,绝不敢自己拿主意。”
“可这次自己私底下就把章给盖了,把这件事情给定了性,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错。”
周清暮重重地拍了拍刘副统领那宽厚的肩膀。
“这才是我镇夜司副统领该有的样子!”
“...”
刘副统领站在那里,只觉峰回路转,脑子都不够用了。
周清暮转身走回书案后,将那份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在我镇夜司的眼里,只要在大乾的疆土上杀人、吃人,那就是妖邪!是妖邪就该杀!”
“顾承明做得很好,你也不错。”
刘副统领听到对方这话,哪还能不明白周司长是什么态度?
当即心中便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微妙了起来。
他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司长英明,不过那鸿胪寺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东海那边...那浮白龙君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若是那老龙真的发起疯来,以此为借口向朝廷施压,或者是直接兴风作浪...”
周清暮重新坐回椅子上,冷笑道:
“鸿胪寺?那群膝盖生根的窝囊废若是敢有意见,就让他们直接来这公廨里找我。”
“至于东海...若是他浮白龙君真觉得自己活腻了敢来讨个说法,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我们镇夜司的说法。。”
说到这里,周清暮顿了顿,收敛了那股骇人的杀意,重新变回了那个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司长模样。
她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刘副统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刘霸天。”
“属下在。”
周清暮点了点桌上的卷宗,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二境斩三境,还是东海嫡系,这等战绩放在哪都是头一份。”
“咱们镇夜司赏罚分明,这件事情的功勋,你记得去内务堂那边打个招呼,多划一点给顾承明。”
“别按什么‘驱逐水匪’的例了,就直接按照‘斩杀三境作乱大妖’的标准来算,该给的灵石功勋一样都别少。”
“是,属下明白。”
刘副统领连忙应下,心里暗暗咋舌,这小顾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还有。”
周清暮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刘副统领身上,那眼神里的赞许依旧没有散去:“这次你能有这份决断,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结果总是好的。这份担当,值得夸赞。”
“回头我会跟吏部那边提一句,把你今年的考评定为‘优’。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了有些年头了,若是以后还能保持这份...嗯,这份魄力,未必不能再往上动一动。”
刘副统领闻言,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想他刘霸天,平日里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结果也就是个不功不过。
这次倒好,闭着眼睛瞎盖了个章,差点闯出滔天大祸,结果反而成了有担当的典范。
这世道,这官场,这人生...还真是特娘的荒诞啊。
刘副统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对着周清暮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司长栽培!属下日后定当再接再厉,绝不辜负司长的厚望!”
周清暮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去吧,把事情办漂亮点。”
“是!”
刘副统领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了司长公廨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腿肚子还有点抽筋。
“娘嘞...”刘副统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顾...还真是老子的福将啊。”
..........
晨光熹微,积善坊的小院里,桂树的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珠。
顾承明醒来时,便注意到了来自钦天监的榜单更新推送。
【潜龙榜第二十:顾承明】
【备注:东海斩蛟,以二境之躯,逆伐三境。】
看着这简短的一行字,顾承明心中不禁有些微妙。
他昨日才刚回到京城,在刘副都统那里的述职报告还没捂热乎,这钦天监的榜单竟然就已经更新了。
这说明钦天监对于排名的调整,根本就不依赖镇夜司呈上去的那份官样文章,而是有着自己独立且更为迅捷的情报来源。
“天视地听...”
顾承明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自家那位虞长老引以为傲的“天眼通”。
虞长老曾言,她全力施为之下,能窥探大半个闻剑宗的风吹草动。这已然是极为惊人的神通,可这钦天监的大阵,却能将监察范围覆盖至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甚至连战斗的细节都能捕捉一二。
这大乾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顾承明坐在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不过既然大乾拥有如此恐怖的监察手段,甚至能随时调动龙气镇压四方,那为何对东海蛟族的态度却如此暧昧,甚至是忍让?
他在太学翻阅过《东海杂事录》,据书中所载,整个东海蛟族虽然号称万族林立,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顶尖战力,也不过是四位五境龙君,外加若干四境大妖。
这股力量放在宗门面前或许颇为厉害,但在大乾皇朝面前显然还不够看。
甚至不需要倾国之力,只需镇夜司、捉妖司联手,再加上几大随军供奉,要想平推东海或许有些夸张,但若只是为了震慑,或是斩杀几个作乱的龙君子嗣以正国法,绝对是绰绰有余。
可现实却是,鸿胪寺的官员为了所谓的“邦交”,不仅对那头吃人的恶蛟卑躬屈膝,甚至还要反过来压迫自己的百姓去息事宁人。
这其中想来有什么他这个层级尚且接触不到的隐秘。
顾承明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抛诸脑后。
既然这次算是“出差”归来,按照镇夜司的规矩,他有几日的休沐时间。
正好,借着这几日的清闲,他也该好好沉淀一下此番东海之行的收获了。
实话说,此番对他帮助最大的,不是从那蛟妖身上扒下来的内丹,而是他施展红尘术从礁石道人那里借来的那一剑。
以他二境的神魂强度,想要凭空给一头三境蛟龙种下“必死”的因果,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那一指点出时,并非是在凭空捏造,而是在“接续”。
他接续的是百年前那位闻剑宗刑律堂长老、礁石道人的“因”。
红尘者非是风月,而是众生之念是因果纠缠。
当年礁石道人全家被敖青所食,这是血海深仇是“因”。这因种下了便必然要结出一个“果”。
然而礁石道人当年顾虑重重,为了宗门,为了大局,被心魔硬生生压下了手中的剑,将那即将结出的“果”给强行掐断了。
但这因果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一股执念,一股郁气,悬在天地之间,悬在那片礁石村的上空,甚至成了礁石道人的心魔,最终导致他身死道消。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闭环。
而顾承明所做的便是用红尘气为引,重新找到了那个断掉的线头,然后用手中的剑,替那位早已作古的老人,补上了这迟到了百年的“果”。
那一刻,借来的不仅仅是那一剑,更是天地间那股“理应如此”的大势。
这种感觉很奇妙。
当你知道这一剑斩下去顺应天理,合乎因果时,你的心中便不会有丝毫迟疑,你的剑便会前所未有的快,前所未有的重。
所谓的剑心通明,或许便是如此?
随着这层感悟的加深,顾承明体内的气机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丹田中如涓涓细流般流淌的真元,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加速运转。
那个盘踞在气海中央、因突破二境时意外凝聚的“龙形气种”,此刻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变化。
它不再沉寂,而是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只有顾承明能听见的清越龙吟。
顾承明只觉浑身一震。
体内的经脉在这股龙吟声中微微颤抖,原本还有些滞涩的关隘,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
不需要刻意去冲击,不需要服用什么丹药。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涌入这间小小的静室,汇聚在顾承明身侧,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原本充盈的真元再次被压缩、提纯,变得更加粘稠厚重,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龙形气种在这一刻似乎也长大了一圈,原本模糊的鳞片变得清晰了几分,游动之间,带动着真元如大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
二境,三层。
顾承明缓缓睁开双眼,静室内的虚空中仿佛闪过一道电芒。
他抬起手,并未动用灵力,只是并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划。
“嗤。”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帛声,一道极淡的剑痕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比之斩蛟之前又有所提升。
“呼...”
顾承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身前凝而不散,竟盘旋片刻后才徐徐散去。
..
翌日。
顾承明原本打算去与刘副统领述职,结果未曾想没能找到对方。
无奈之下只能回潜蛟厅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最近京城发生了什么。
潜蛟厅中仅有李渡江一个人。
而李渡江在见到顾承明时便笑着了句:“斩得好。”
顾承明下意识说道:“师兄过奖,不过是一时激愤,只怕日后麻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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