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到了。”
一直沉默前行的蕾依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引起回音，
“接下来，无论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请务必保持冷静。”
“切勿……做出任何可能会被误解为敌意的反应。”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骤然散去。
古元一步踏出，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地下城第99层。
依旧是那片荒芜、死寂、被暗红色照亮的广阔空间。
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古元缓步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他站定，回头望向蕾依。
“你们的‘母亲’，就在这扇门后？”
蕾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解释什么，突然眼睛失去了焦距，仿佛在聆听某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下一瞬，她抱头蜷缩，牙关紧咬，声音断断续续：
“不……不是母亲。只是，母亲镇压的一名同伴罢了……”
同伴？
镇压？
古元正思索着某种内部相争的可能性。
突然——
“哐！！！”
巨大的石门被从内部狠狠撞击！
门扉震颤，裂开了一条细缝。炽热的气浪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古元额前的黑发被吹得狂舞。
他倏然扭头，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金芒微闪，试图透过缝隙看清门后的存在。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蠕动的黑暗。
无数触须。
还有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又是你……”
门后传来低沉的呢喃，声音直接在大脑中响起，晦涩难懂。
“昨天……窥视我的……蝼蚁……”
砰——！
蕾依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灼热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她顽强地以羽翼支撑，挣扎着起身，望着古元，气息发颤：
“这位……就是邀请您来的目的！”
她的声音在石门余波的震颤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但古元听清了每一个字：
“先前威胁您的伙伴……恕我失礼！”
“但按照母亲的说辞，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击败“祂”的存在！”
“地下城…是由‘祂’创造的！”
“祂名为…地底之主！至少母亲…是这样说的！”
古元站在原地，狂暴的气流与疯狂的呓语冲刷着他的感知，但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地底之主？
创造地下城的存在？
“母亲所在的楼层…就在祂之下…”
蕾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被祂毁灭……”
“可祂的疯狂程度远超想象！母亲镇压祂时逸散的力量，大半会被祂污染，进而催生出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即…您在地下城看见的一切。”
古元垂眸伫立。
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之前从亚莉榭手上拿到的平安符，瞳孔微缩了一瞬。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污染？怪物？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疑问仿佛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怪物没有理智？
因为它们是“疯狂”的副产品。
为什么异端儿有智慧？
因为它们是少量没有被严重污染的存在。
为什么楼层越深越危险？
因为越靠近“祂”，污染就越严重。
而昨天他抵达第99层时，那淡淡的危机感……就是“祂”察觉到了他的窥视。
逻辑的链条在此刻完全咬合，一个令人悚然的真相浮出水面。
古元的目光从痛苦的蕾依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扇震颤不休的巨门。
他向前踏出一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着，转头。
“告诉我。”
“祂的名字。”
蕾依的身体不受控地轻颤，连喉咙都干涩得发紧。
“我……”
一个艰涩的音节刚出口，‘母亲’的声音便破开意识的屏障，带着深渊的寒意，将那个名字刻进她的脑海。
她霍然抬头，眼神空洞，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那个让古元瞳孔骤然收缩，让整个地下城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修德·梅尔。”
……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古元的呼吸屏住了。
“开什么玩笑。”
他说。
视线从彻底脱力的蕾依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扇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裂的暗红巨门。
修德·梅尔(Shudde Mell)……连念诵都透着不祥的称谓，只因它是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之一！
地底蠕虫的统治者，象征大地深处的腐败与疯狂！
巨门的震颤频率，突然和他漏跳一拍的心跳对上了…
他感到无与伦比的荒诞。
“我打旧日支配者？”
“真的假的？”
……
与此同时，远离欧拉丽的某个偏僻乡村。
宙斯——曾经的众神之王，如今只是个白发苍苍、在乡下养老的老头，手里捧着一杯粗茶，正悠闲躺在摇椅上，享受着没有烦扰的悠闲清晨。
突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呃！”整个人从摇椅上弹了起来，杯中茶水晃出大半，溅湿了裤脚。
“这种感觉……这是……！”
身为神王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他目光锐利如刀，凝视远方。
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苏醒，一场足以动摇整个下界根基的变故，正在某个地方悄然酝酿！
可他现在只是个被封印了神力的下界老头子，无法窥见这场变故的全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危险，极大的危险！
足以让诸神黄昏再现的……终极危险！
“爷、爷爷？”
一个稚嫩而带着惊慌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九岁的贝尔·克朗尼端着一个小竹篮走进院子，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你…你没事吧？隔壁的老爷爷送了我们一篮野果，你尝尝甜不甜？”
宙斯看着孙子，又看了看那篮新鲜的野果，嘴角僵硬地微微抽搐。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挤出笑容，伸手揉了揉贝尔柔软的头发：
“没、没事，贝尔……爷爷只是突然有点心悸，老毛病了。”
“这果子看着就不错，谢谢你啦，小贝尔。”
贝尔眼中的惊慌稍稍褪去。
见爷爷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终究还是孩子心性的他，开心地笑了，将篮子放在桌上，又跑出去玩了。
看着孙子无忧无虑的背影，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不见，宙斯才颓然坐回摇椅，抬手用力揉着眉心。
尽管不清楚这场变故具体发生在哪个位置，但，必须通知欧拉丽！
可是通知谁？
赫拉？那女人恨他入骨。赫菲斯托斯？那孩子太耿直。赫尔墨斯？那小子太滑头……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宙斯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唉……”
他长叹一声，望向远方的天空。
若是当年眷族未曾覆灭……
“算了。”
他喃喃着，像是说服自己：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一条相对可靠的途径。
然后，将这份模糊却致命的预警，传递到欧拉丽那些尚有责任心与能力的神祇耳中。
希望，还来得及。
391，黑山羊之母，不可名状要降临了！
地下第九十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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