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
“咚咚——”
他抬手敲门。
门内先是一静，随后传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刺啦”声，紧接着是充满元气的女声：“来啦！谁呀？”
“是我。”古元温声回应。
霎时间，门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足足持续了三秒。
然后——
“诶——？！！”
“咚！哐当！哇呀！”
惊呼声像炸开的火星。
急促的脚步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少女们压低的混乱交流声混作一团，隔着门都能想象出里面的兵荒马乱。
“哗啦！”
门被猛地向里拉开，带起一阵风。
亚莉榭站在门口，翠绿的眼眸瞪得滚圆。
她身后挤着其他几名少女——妮兹、诺茵、伊斯卡，所有人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前、前辈？”
妮兹率先打破沉默。她声音在颤抖，视线死死黏在古元脸上：“您…您怎么…”
“——变得这么年轻了？！”伊斯卡几乎是抢过话头，浅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疑。
她目光在古元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脸庞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这跟一年前那位成熟的前辈，根本是两个人！
矮人少女阿丝泰凭借身材优势，从人缝里“哧溜”一下钻到最前面。
她仰着头，眼神激动：
“您是不是找到了传说中的不老泉？还是学会了超级厉害的返老还童魔法？！请务必告诉我！”
“我也要！我也要！”诺茵眼睛发亮，“这样就能永远保持青春了！”
“你们两个笨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亚莉榭终于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
她倒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紧盯着古元。
尽管内心有万般好奇与不解，但此刻，作为伙伴，她只是扬起最灿烂的笑，伸手拽住他，力道十足，热情道：
“欢迎回来！！！”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古元拽进了门内。
“哐当！”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少女们的讨论声愈发热烈。
……
几乎就在古元进门的同一时间。
街道斜对面的拐角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修长身影仿佛从光与影的缝隙中自然走出。
赫尔墨斯压了压他标志性的羽毛帽檐，金色碎发下，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饶有兴致地倾听着门内传来的鲜活喧闹声。
“哎呀呀，真是热闹的重逢。”
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这股气息……米赫那家伙，果然没看走眼。”
几天前和医神米赫闲聊时，对方就曾隐晦提起，对这位「圣者」实力跃升的幅度感到惊疑。
赫尔墨斯的神权包括“商业”、“旅行”与“情报”。
这让他对“异常”和“未知”，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与兴趣。
一年前的黑暗时期，古元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让许多神明侧目。
而现在……
方才所见的画面闪过脑海，气息已深不可测。
“已经超越我们了吗…”
他的思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意志打断——这意志正源自古元。
虽然隔着门和墙壁，却径直扫过街道，在赫尔墨斯身上停留了刹那，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呵呵……”
赫尔墨斯笑得更欢快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好好好，是我失礼，我就不打扰你们重逢的美好时光了。”
转身离去时，他脚步轻捷，在脑中快速整理着情报碎片：
突然失踪数月、突然归来、外貌年轻化、实力跃升…再加上米赫神之前与他交流时的猜测——
一个大胆到令神明都感到战栗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世界之外，居然还有别的世界吗？”
赫尔墨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这可真是…美妙至极的消息。”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这位“异界来客”好好聊一聊。
不过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晚上再来吧。”
这份“未知”，他交易定了。
……
客厅内，古元感知着赫尔墨斯那充满探究欲却又识趣离开的脚步，心中了然。
“这个世界的诸神，总算开始认真思考起我的‘不对劲’了。”
未知，是他目前与这些神明平等对话、甚至获取优势的重要筹码。
虽然以他现在的破坏力，已经凌驾于绝大多数神明之上。
但他从未忘记，神明拥有的“神权”是何等诡异的东西。
“前辈！看这里看这里！”
亚莉榭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指着墙上新增的几面旗帜和一枚嵌在木框里的深紫色魔石碎片，眼睛发亮：
“眷族等级已经升到S了！公会那边都说我们是‘奇迹般的速度’呢！”
“楼层推进到第49层，就是您一年前抵达的那个深度，现在我们已经能稳定在那里探索了！”
“这块碎片，就是我们上个月带回来的战利品！”
“还有就是……”
古元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然后转向少女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成长的痕迹。
突然，一楼某扇房间的门被推开。
阿斯特莉亚女神款步走出，她刚为莉莉和琉更新完能力值，手中还拿着一卷白纸。
看见古元，这位正义女神也愣了一下。
视线在他年轻的面庞上停留数秒，接着露出恍然的神情，显然，她也想起了神明间最近流传的那个“趣闻”。
就在这时——
“古元大人！！”
莉莉更新完能力值，从房间里冲出来，扑向他。
小人族少女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莉莉好想您！这十几个月您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莉莉一起去？”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琉跟在阿斯特莉亚身后，精灵尖耳微微动了动。
她望着古元，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惊讶是肯定的。但除了惊讶，还有更深层的困惑，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微妙感。
一段时间不见，前辈居然变“哥哥”了？
不仅如此……连气息都变得温和了许多，眼神落过来时带着几分柔和的温度，看得她心头一跳。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不自觉地在古元的面庞上多停留了几秒，小声嘀咕，随后微红着脸撇过头。
……
简单的寒暄过后，琉总算强迫自己接受了眼前这位“年轻版前辈”的事实。
古元坐在沙发上，看向阿斯特莉亚，直截了当地询问正事：
“我想知道，目前的地下城，究竟有多少层？最强的怪物或楼层主，等级大概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客厅稍微安静了一些。
阿斯特莉亚在古元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坐下。
她拢了拢发丝，沉默数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地下城的尽头，对于包括诸神在内的所有存在而言，至今仍是未解的谜团，它仿佛没有终点。”
“至于最强怪物……当年从地下城逃逸出去的‘黑龙’算一个，如今栖息在大陆极北的龙之谷。”
“但它只是已知范围内最强，根据众神事后根据其破坏力的推断，黑龙的等级……大概在LV.12左右。”
——LV.12。
这个数字让古元眯起了眼睛。
见古元若有所思，阿斯特莉亚话锋微转，补充道：
“宙斯神在离开欧拉丽前，曾有过非常隐晦的暗示。”
“在地下城最深层，应该还有比黑龙更加可怕的生物。只是，从未有冒险者能够抵达那里并带回确切的信息。”
“……有意思。”听她这样说着，古元浅浅笑了。
原本他计划着“打穿地下城”，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又多了一层不确定的因素。
但这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点燃了他眼中沉寂片刻的征服欲。
这才是人生，充满未知的挑战才能让人燃起来！
一直悄悄关注着古元表情的亚莉榭，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无法抑制地蹦了出来：
前辈该不会……真的想去触碰那片连诸神都讳莫如深的、从未有人生还的领域吧？！
……
傍晚时分，夕阳将欧拉丽染上金红。
赫尔墨斯果然如他所说，在天色将暗未暗时，就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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