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兹。”罗莎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
她抬眼望向古元身影消失的街道尽头：“你应该感谢——他。”
“那句话……‘维兹还等着我去拯救’，相当真挚的心意。”
罗莎莉的语气柔和下来：
“在这个对不死生物充满偏见和恐惧的世界上，能遇到一个不因你的身份而改变态度，还愿意为你挺身而出的人，是很难得的幸运。”
“请珍惜这份感情。”
维兹的脸颊泛起红晕，在心底漾开温暖的涟漪。
“嗯。”
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正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克里斯。
那个白色短发的小女孩正皱着眉头，一脸烦闷地踱步，时不时还瞪向这边。
她在焦躁地思考：
如何才能让古元放弃那个巫妖？勇者，或者说，被女神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强者，绝不能与任何不死生物有牵扯！
这有悖天界的教义！
直接劝说他？他看起来不会听。
用自己这具身体向他告白，让他转移注意力？会不会太突然了？
而且……好羞耻！
克里斯羞恼地挠了挠头，白色短发被她弄得乱糟糟的。
维兹将她的烦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她重新看向罗莎莉，语气认真：“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空的话，常来店里坐坐。”
罗莎莉微笑着颔首：“一定。”
就在这时，布莱德磨磨蹭蹭地从执法署里走了出来。
但看见妻子就站在门口，他立刻缩了回去，只探出半个脑袋。
罗莎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达克妮斯激动地跟在布莱德身后，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能将任何人紧紧捆绑的绳子……能给他人施加负面状态的人偶……
“啊……”达克妮斯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叹，“这个地方……真是来对了…”
罗莎莉这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走吧，关于神器的事，我会亲自向王女殿下解释。”
“身为教团大祭司，我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免责，但至少能争取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布莱德这才敢完全走出来，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朝维兹笑了笑：
“那个……维兹，抱歉，这次是我太冲动了。”
但他依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边是人类，一边是不死生物。
维兹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布莱德。我理解你的立场。”
……
古元拎着露娜回到执法署门口时，正好看见维兹独自站在街边，仰头望着天空。
暖阳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仿佛有了温度。
“他们都走了？”古元走近，问道。
维兹回过神，点点头：
“嗯，大家都有事情要忙，不过，罗莎莉说她待会儿还会回来。”
“貌似厄里斯教团要在阿克塞尔设立临时据点，监视恶魔公爵的动向，她大概要在这里住上两三个月。”
古元颔首：“这样…”
他抬手将露娜往前推了推，示意她自己站稳。
“这位就是举报人。”
露娜垂着脑袋，金色波浪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我真的不敢了…”
维兹看着这位曾经熟悉的柜台小姐，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疑惑：
“露娜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她从罗莎莉那里听说了举报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露娜待人温和，做事细心，既不爱财，本性也不坏，为何…
露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望着维兹平静疑惑的眼睛，确认那里真的没有愤怒或仇恨后，一直强撑的防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她的声音因压抑的哽咽而断断续续：
“我…我已经快三十了…看着身边的人都有了归宿，自己却还在公会里，每天闻着冒险者的汗臭，处理那些永远吵不完的架……”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出来就会崩溃：
“那笔钱…那两千万…能让我立刻结束这一切！回家，结婚，过正常人的日子…我只是太想逃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害任何人…”
话音未落，强撑的防线彻底决堤，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维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评判的神色。
等她哭诉完，才缓缓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干净手帕，递到露娜面前。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但露娜怔住了。
“擦擦吧。”维兹轻声说。
露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接过手帕，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维兹看着她擦拭泪痕的狼狈样子，心中触动。
她看到了一个普通人在生活重压下的本能选择，看到了恐惧、贪婪，也看到了深深的后悔。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作为异类挣扎求存的孤独。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露娜小姐。”维兹的声音温和认真，“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
露娜浑身一颤，连哭泣都忘了。
她睁大了泪眼模糊的双眼，呆呆地望向维兹，手帕差点从手中滑落。
古元也挑了挑眉。
维兹继续解释道，思路清晰：
“我的店因为之前的违规被制裁，必须彻底转型，不能再售卖危险品。”
”以后，大概会专注于正规，实用的魔道具。”
“我需要一位了解冒险者需求，知道什么商品实用的店员。”
“而你在公会工作了这么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份工作会比在公会时轻松很多。”
她顿了顿，看向古元，又看回露娜，语气坦诚：
“而且，我是巫妖的消息并没有传开，执法部门同意保密，以免引起恐慌。”
“让你在知情的情况下为我工作，本身也是一种‘监督’。毕竟，我刚刚才承诺，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露娜脑中一片空白。
她嘴唇嗫嚅着。
从冒险举报求悬赏，到被当场抓住，再到仇家递来手帕、邀请自己工作…
短短几个时辰，天翻地覆。
此刻，她握着那块温暖的手帕，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恍然如梦。
……
……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阿克塞尔迎来了夜晚。
魔道具店内，维兹点亮了柜台上的魔法灯。
古元坐在平常的位置，手中把玩着那两件“收缴”来的神器。
“巴尼尔的提议……”维兹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古元先生，您真的考虑吗？”
古元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人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维兹：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在‘不依赖他人之力’的前提下，偿还高额债务。”
维兹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
“我……我可以更努力地工作。现在有了露娜小姐帮忙，店铺一定能走上正轨——”
“需要多久？”古元打断她，“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维兹沉默了。
作为巫妖，她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
但巴尼尔会等那么久吗？契约中虽然没有期限，但恶魔的耐心是有限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这样挣扎下去了。
“共同财产……”她低声重复这个词，脸颊微红。
正当店内陷入关于未来的沉默思考时，一阵没心没肺的哼歌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店门被推开。
阿库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零食。
她看见古元，立刻挺起胸膛：
“哼！听说你今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看在你确实在监视恶魔的份上，本女神就勉为其难原谅你昨晚的无礼了！”
古元懒得理她，目光落在她身后——
克里斯和达克妮斯也跟了进来。
克里斯的表情依然复杂，她看了维兹一眼，又看向古元，欲言又止。
达克妮斯则完全沉浸在兴奋中，她凑到古元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件神器：
“前、前辈…这个绳子…还有这个人偶…可以借我研究一下吗？就一下下！我保证不会弄坏！”
古元瞥了她一眼，随手丢过去。
达克妮斯如获至宝地接住，呼吸情不自禁地开始急促。
店内逐渐喧嚣。
争吵声、讨论声、达克妮斯抱着人偶发出的奇怪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古元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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